北海。 元素真人宁迢宵的眼眶内已经是空空荡荡。 他的眼球炸裂开,化作碧色渌水流淌下来。 仅存的眼部残骸也软塌塌地搭在眼窝里,萎缩成化作一坨皱皱巴巴的东西。 青色的液体流淌在他那圆圆的脸颊上,好似满面青色的血泪,看着惨兮兮的。 “渌水”,元素真人呢喃道。 他振奋精神,清理下血与泪,眼球也逐渐饱满圆润起来。 宁迢宵低声解释道:“还是忍不住恨了一下,结果被【渌水】神通反噬,差点叫我化为洞泉之水。” 如今上元真人提前证道,和原时间线有所差异,李玄锋并不在,而正常情况下,他也不会向周围的紫府解释,并且和他亲近的紫府也大都知道他的情况。 付竹心里清楚,元素这是和他解释自己的情况。 而元素自己也清楚,自己曾经做过迟尉的“押粮官”,把李尺泾和邓求之带到参渌馥的丹炉里。 他自知理亏,原本打算在李家后辈里挑一挑,好好培养一位李家后人,也算是对李家的弥补。 按照原时间线上的情况,他会选择李玄锋,并把宁和棉嫁给他,在他坐化前的那段时间好好庇护培养他。 可如今的情形却不一样了,迟尉求金不成,李尺泾崭露头角,月华元府再次横空出世。 他原本以为的,应该会长久不变的所有的局势都变了。 他相信他最敬最爱的李江群没有也不会骗他,他也一直相信仙人会回来的。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快到他刚把一个和李江群一样修【太阴】的,一样是剑仙的筑基修士送入死地之后的这几年里,“仙人”就这样“回来”了。 在“仙人”回来之后无数个日日夜夜里,他回忆起李尺泾的事都忍不住后悔,他好像亲手把一个“李江群”杀死了,他好像再一次面对“李江群”的死而无所作为。 于是他又一次开始恨自己,恨自己的软弱无能,恨自己在李江群死后就习惯了妥协。 恨来恨去,人人都有难言苦衷,有苦衷难道就算不上罪了? 他自觉有罪,还没有通过“仙人”的考验。 于是他就一直躲在李江群常带他们去的【混一空间】,躲着付竹,不愿意和他再见面。 ‘矫情,十分矫情’,付竹看着宁迢宵的脸暗忖道。 青池宗的门人受杜青位格影响总出野心家;金羽宗受太元真君的影响,总出长袖善舞,搬弄阴谋的人。 不管是“野心家”还是“阴谋家”,他们的思维总是和旁人不一样。 而付竹无心深究,元素如果真的羞愧,不说李尺泾了,怎么他不见他弥补一下邓家的家仇族恨。 如今时间还早,上元真人提前证道,元素还有几年才会坐化。 【太元】真君绝对会允许张秋水把他带回青革天,好让金羽宗的全丹圣女美美吃一手【素京】真君死道侣的意向。 “扮演法”求金求道还是太便捷了,就算对正式求金的加成并不算高,可对有背景的求金种子而言,搭个戏台,找些散修当配角,一同营造气象就能得到金位的钟爱实在是“物美价廉”。 而且有些配角行为也能附会上其他金位上的真君的行为故事,一鱼两吃,互相成全。 元素真人低声道:“我这次前来观礼并未携带其他东西,只带了【辛酉渌泽印】想着抽上司徒霍几个嘴巴子。” “可惜司徒霍连前来观礼都不敢,倒是一件憾事”。 他解下腰间那枚浅金色的小小印章,双手捧给付竹,似乎脑海里在回忆着什么,笑道: “这印是李江群赠予我的,当年的迟尉还不是后来那样的人,他也十分崇拜李江群的为人。” “那时我们几个人还都很逍遥快活,整日里饮酒作乐,那时的迟尉年轻气盛,不知道轻重,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说是这印很威风,很招人艳羡,他很喜欢。” “他知道李江群把这枚印赠给我之后可是嫉妒了许久,如今想来,当时倒不如再赠给他,也许就没有后面的祸事了。” 付竹看着他一边笑,一边流下泪来,泪水滴滴答答落在青玉之上,碰撞出清脆的失落之声。 付竹静静地听着,宁迢宵继续道: “那时候的越国还是三宗十门,到头来,萧衔忧、张秋水、迟尉、紫霈…都入了局,无一人幸免。” “那时候的我们还很天真,以为众人是因缘际会,所以才惺惺相惜,互相引为知己。” “可到最后才发现是真君在算计,祂们手段高绝,了无痕迹的算准了每一个人。” “三宗十门也成了三宗七门,我们也各自分道扬镳…” 元素真人的声音越发的低落与坚定,“如今物归原主,宁迢宵愿以死向仙府,向【斫桂】剑仙请罪。” 付竹捏着【辛酉渌泽印】,感受着指尖冰凉的触感。 这颗灵宝确实格外小巧玲珑,不过是一枚宽二指的方印,高度也不过三指长短。 印章上盘着一条怪异的妖蛇,长相与钩蛇近似,只是这上多了密密麻麻布满羽毛。 显然是那位【渌水】大圣,东方靖腹中的“小食”,那尊羽蛇。 付竹知道【辛西渌泽印】用的是辛酉玄金、太渌华液和琅琊宝玉铸成。 这古印最早应该是【谧玄蛇君】的法器,后来折在未成道的【玄泱真君】手中,便为月华元府所得,接受了月华洗炼,传闻与那道“羽蛇金性”有关。 可金性不在【辛酉渌泽印】中,传闻说是在【玄泱真君】的洞府中。 可付竹总感觉这所谓灵宝勾连羽蛇金性的说法只是用来欺骗下修的。 李乾元证道,【原始明阳】的金性都就在天地之间消失不见。 杜青虽然不如李乾元,可这种古金性保存不易,用了一道就少了一道。 【玄泱真君】杀了【谧玄蛇君】,就算得了【羽蛇】金性也应该在离去时留在洞华天内。 付竹把玩一番小印,收入怀中,缓缓说道: “第一,杀司徒霍这种小事你应该去找张秋水问个明白。” “第二,尺泾既然没去找你,那你就不要到他面前碍眼了,要是他要杀你,【辛酉渌泽印】可没用。” “第三,本来没几年的时光了,安心养老吧,我的好师尊。” 付竹轻声道:“张秋水,太元真君可是交代过了?” 太虚之上,张秋水顷刻之间便落在元素真人身旁。 她依然带着那条白色的面纱,一身金衣,一身铅汞之色的光彩浮现。 张秋水恭声道:“多谢仙使宽宥成全,秋水永世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