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闲的判断,叶青鸢身子骤然一僵,肉眼可见地绷紧了神经。 她这般反应,陈闲早有预料。 提前有所心理准备,总好过猝不及防碰面之后惊慌失措。 陈闲安慰道: “这只是我的猜测,未必就是真的。” “可她要是真来了,多半是二姨把昨天的事打电话告诉了她。” 叶青鸢双拳紧紧攥起,小脸绷得发白,过了好半晌,她才转头望向陈闲,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怎么办?” 母亲可能来云县这件事,搅得她心神大乱,特别是在最近又发生这么多事情的情况下。 慌乱中,她下意识地向陈闲求救。 在叶青鸢心里。 陈闲那么厉害,他既然这么说,那是极有可能的了。 回程路上。 陈闲一直在轻声宽慰她。 约莫一个小时,车回到云县,快要行至叶青鸢居住的小院楼下时,一直望着窗外的叶青鸢瞳孔骤然一缩。 小院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三个人。 其中一人是封秀梅。 此时她正一脸讨好地和身旁妇人交谈,想来便是叶青鸢的母亲封秀莹。 封秀莹身侧,还立着一名三十岁上下的青年,瞧模样该是保镖或是司机。 陈闲把车开进院内停稳。 叶青鸢推开车门走下来,手指死死攥住包带,垂着头小声唤了一声: “妈。” 封秀梅与封秀莹见到叶青鸢,皆是满脸错愕,显然被她焕然一新的模样惊到。 封秀莹快步上前,握住叶青鸢的双手,开口问道: “青鸢,你出去玩了啊?” 说话间,她不动声色将叶青鸢上下打量一遍,眉宇间悄悄松了一丝。 封秀梅这时才注意到一旁的陈闲,刚要开口,封秀莹已经转头看向少年,语气平和: “你是青鸢的同学?” “多谢你陪青鸢出去玩,还送她回来,进屋坐会儿吧。” 陈闲目光微动。 眼前妇人眉眼和叶青鸢有几分相似,想来年轻的时候,也是个耀眼的女子。 面对邀约,他神色平静,微微颔首。 封秀莹没有多客套,拉着叶青鸢的手往屋内走,她妹妹封秀梅正要跟进去,封秀莹却回过头: “小梅,我很长时间没有见青鸢了。” “要和她说说话。” 话语之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封秀梅愣了愣,脚步顿在原地,狠狠瞪了陈闲一眼,对着封秀莹劝道: “大姐,你可得好好说说青鸢,交朋友一定要慎重,别什么人都来往。” “遇上不三不四的人,很容易被带坏。” 其余几人都没有搭话,封秀梅无可奈何,只得转身离去。 进屋后。 封秀莹拍了拍叶青鸢的手背: “出去玩了一天,也累了,你先回房间休息,我跟你同学聊几句。” 叶青鸢顿时紧张起来,刚想要开口辩驳,抬头看了眼陈闲,终究还是转身上了楼。 封秀莹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看着陈闲道: “陈闲同学是吧,请坐。” “我听说你昨天就带着青鸢外出了。青鸢是我的女儿,能不能跟我说一说,你们都去了哪些地方?” 陈闲在对面沙发上坐下。 想了想说道: “昨天中午我们去了港城,先到电子城买了些东西。” “之后去海边玩,遇到下雨,我们身上都淋湿了,回去路上买了衣服,然后开了两小时钟点房洗澡换衣服,地点是港城大道的锦江。” “晚上跟我和堂姐、堂姐夫吃了个饭,晚上躺在渔船上看月亮…” 陈闲简单地把昨天到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能理解封秀莹的担心。 听完陈闲的讲述,封秀莹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寻常少年遇到这种处境,大都会刻意回避部分细节,可眼前这个叫陈闲的少年,偏偏把家长最关心的环节交代得清清楚楚。 短暂沉默过后,封秀莹缓缓开口: “陈闲同学,我大致打听了你的成绩,你的高考把握并不算大。” “高考是人这一生至关重要的关口,尤其对于出身农村的人来说,读书是最好的出路,不然很可能一辈子困在小县城里。” 陈闲没有反驳,只是含笑点头应着。 这份态度令封秀莹蹙起眉头。 她能感受到少年语气里漫不经心的疏离,从见面伊始,仿佛就带着几分抵触,甚至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厌弃。 一想到女儿瞒着自己,跟着这个少年在外游荡,还在外留宿,封秀莹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火气。 “我明白你们这个年纪容易叛逆。” “青鸢身上发生这么大的改变,应当和你有关系,这点我要谢谢你。” “但我说这些,也是为了你好,你现在…” 封秀莹话还没有说完,陈闲抬手做了一个打断的手势。 “封总,不劳您费心。” “奉劝您一句,想要说教别人的时候,别总把‘为了你好’挂在嘴边。别人说这话尚且另说,从您口中讲出来,我听着格外膈应。” “我的事情,我爸妈都不管,我们之间好像还没有熟到需要您来对我的事指指点点。” “说实话,其实我现在挺想抽你的。” 封秀莹眉头紧锁,却没有被这番顶撞彻底激怒,只是眼底的不满越发浓重。 她重新坐好,整理了下淡蓝色衬衫袖口。 好整以暇地开口道: “哦?” “那你为何不动手?” “是因为我是青鸢的母亲吗?” 短短几句交锋,封秀莹已然察觉,面前的少年绝非普通高中生,心性格外沉稳,心绪也不会被人随便带着走。 陈闲嗤笑: “应该说,因为你是叶青鸢的母亲,所以我才想抽你。” “至于为什么不动手,因为你有钱啊!” “那些狐假虎威的家伙就没这个待遇了,比如你那妹夫还有大外甥,昨天被我揍了一顿,屁都不敢放一个。” “对了,我还借了您的名头,谢谢封总了。” 封秀莹脸色渐渐沉下来。 眼前少年的反应处处透着古怪,像是刻意想要激怒自己。 但从她了解到的信息,这个陈闲在学校很老实,就算最近有变化,但也还是个好学生。 陈闲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和叶青鸢只是普通朋友,今天也是第一次同您见面,我没有半分想要抱封家或是叶家大腿的心思。” “所以您真想聊,就放平姿态,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封秀莹脸上强撑的从容终于绷不住,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一直立在一旁的保镖上前一步,面色不善地盯住陈闲,语气带着警告: “小朋友,你知道在和谁说话吗?” “要是不会好好说话,我可以教教你。” 陈闲侧过头望向那名保镖,指尖轻轻叩击沙发扶手,安静片刻,骤然冷笑出声。 “你不过就是个打工混饭吃的,装你M呢!” “还教我说话?” “怎么,不服?不服咱就练练。” 封秀莹还没反应过来,陈闲已然站起身,往前走出两步,站到客厅中央。 保镖不由得一怔,悄悄瞥向自家老板。 见封秀莹面色平静,没有出声阻拦,他当即领会了暗示,冷笑一声,从沙发侧边迈步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