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海边没有精致细沙,只有大片湿软滩涂,也很少碧水蓝天。 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 但因为是周末,依旧有不少游人。 大多是大人带孩子,提着塑料小桶,三三两两散落在滩涂上。 这片海域的石头缝里会有小螃蟹,但动作敏捷不容易抓,游客大多数只能在滩涂里掏花蛤和猫眼螺。 陈闲和叶青鸢两人下了车。 找到一块大石头,脱了鞋袜下到滩涂,在海水里玩了起来。 近海滩涂地势平缓,海水堪堪没过脚踝,往前走几百米,水深也没什么变化。 “陈闲,这是什么?” 叶青鸢突然感觉脚下硌得慌。 她弯腰伸手,从脚下的淤泥里抠出一枚花蛤。 没想到这小小的收获,也成了她的惊喜,献宝似的拿给陈闲看。 陈闲笑道: “是花蛤,这里有很多。” “要是能多挖一些可以煮汤,鲜的很。” 叶青鸢眼睛一亮: “真的?” “那我再多找找。” 话音刚落,她又眼前一亮: “哎,我刚刚好像看到一只小螃蟹。” 到了海边,叶青鸢明显比之前放开了很多,说话的语调都轻快不少,像个小孩子。 她清丽出尘的容貌,在游人里格外惹眼,引来频频侧目。 就在两人玩得不亦乐乎时,天色突然暗下。 没多久,豆大雨点落下。 滩涂上的游人密密麻麻,像散落的芝麻,在下雨瞬间,纷纷朝着岸边出口快步聚拢。 叶青鸢见状,立即跟着人群往回跑。 只是因为太心急。 突然脚下打滑,整个人直接摔进海水里,浑身瞬间被泥水浸透。 陈闲上前把她拉起。 原本身上清爽的 T恤与七分裤被海水泡透,紧紧贴在肌肤上,隐约透着轮廓。 突然,陈闲也四仰八叉摔在泥水中。 他却没立即爬起来,而是双臂摊开看着天空,突然畅快道: “爽!” 叶青鸢微微一怔。 犹豫片刻,突然学着陈闲的样子,躺进微凉的海水里,入眼是仿佛一伸手就能扯一块下来的乌云,任由雨水落在脸上,连耳朵都浸在水中。 听不到周遭说话声。 只能感受到耳边隆隆的水声。 叶青鸢静静凝望昏暗的天际,心中烦闷翻涌而出,突然张开嘴,放声大喊: “啊~~~~” 绵长的喊声穿透雨幕,持续数秒。 似乎想要将心里的烦闷尽数宣泄。 两人就这么静静躺着,任由雨水冲刷,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喊,夹杂着慌乱的声响:“有人晕倒了!快救人!” 陈闲立刻坐起身,循声望去。 就看到岸边方向有几个人向他们这边跑来。 此时滩涂上已经没有其他人,空荡荡的滩涂上,只有他们两人倒在水里,一动不动,难怪别人误会。 陈闲双手拢在嘴边,高声回应: “我们没事,就是在玩水!” 对岸的人也连忙喊话回应: “雨越下越大了,赶紧上来,小心着凉感冒!” 此时叶青鸢也已经坐起来,刚做的造型已经完全不见,全身和头上都是泥水,可她的眼眸却亮得惊人,盛满了前所未有的鲜活与雀跃。 陈闲没说话,抬下巴朝岸边示意。 叶青鸢立即会意,学着陈闲的动作,两手拢在嘴边大喊。 “谢谢!” 海边的阵雨来得急,去的也快。 短短几分钟,大雨便彻底停歇,此时滩涂早已空无一人。 陈闲和叶青鸢两人浑身泥泞,狼狈地走向出口,一阵风吹过,海风迎面吹来,带着湿冷的潮气,叶青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湿衣服被风一吹最容易受凉。”陈闲开口,“别感冒了,走,回去换衣服。” 两人走到放鞋的石头旁,石头下恰好有一处凹坑,积着干净海水,正好可以冲洗身上的泥水。 叶青鸢坐在石头上清洗。 陈闲目光不经意扫过,立刻移开视线。 湿透的衣料紧紧贴合身形,她为了洗净腿上泥污,将宽松的七分裤尽数卷至膝盖上方,露出一截匀称白皙的小腿。 他坐在对面。 只觉她散发着干净又撩人的诱惑。 陈闲正微微失神,脚踝处忽然传来一抹柔软温热的触感。 他低头望去,只见叶青鸢正蹲在身前,一手轻轻扶着他的脚踝,一手掬起清水,细细帮他冲洗揉搓泥污。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素来从容的陈闲也微微窘迫。 上辈子。 他连足疗店都没去过。 这场面第一次遇到,此时也有些尴尬: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叶青鸢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应声,低头继续认真帮他清洗干净。 为了转移尴尬,陈闲找了话题: “刚刚好玩不?” “嗯!” 叶青鸢抬眼,眼眸亮晶晶的,满是纯粹的欢喜。 顿了顿轻声道: “这是我第一次来海边。” “第一次知道海滩可以挖贝壳,可以抓螃蟹。” 陈闲有些惊讶,她毕竟是在苏市长大,还经常去海市,竟然都没去过海边? 转念一想。 她常年被拘束学习,性格内向,很少出门,没去过海边倒也能理解。 在微妙的气氛中,两人终于洗好起身。 突如其来的大雨打湿两人的鞋袜,两人一步一“咕叽”的回到车上。 陈闲驱车直奔市区商场。 停稳后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女: “你鞋穿多大码的。” “还有…内衣是什么尺寸的?” 方才还神色淡定报出尺寸的叶青鸢,待陈闲下车后,耳廓慢慢染上一层绯红。 望着少年一身泥泞却依旧沉稳挺拔的背影。 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扬起。 等了一会,没见陈闲出来,她掏出手机,玩起手机自带的小游戏。 二十分钟后,陈闲拎着大包小包从商场出来。 满满当当塞满了整车后排。 陈闲驱车离开,车子稳稳停在一家宾馆门口。 叶青鸢心头微颤,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小声问道: “今晚我们住这?” 叶青鸢下意识扭动了下身子。 坐车里这么长时间,身上的衣服都快要干了,但海水蒸发后留下细密盐粒,布料粗糙摩擦着肌肤,像砂纸一般刺痒。 看穿了她的局促不安,陈闲笑着解释: “开个钟点房而已,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不然肯定要着凉。” 房间里。 叶青鸢低着头。 陈闲将全套崭新的衣物递到她手里: “快去洗个热水澡,别冻感冒了。” “哦!” 叶青鸢乖乖接过衣物,转身走进浴室。 很快。 浴室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陈闲本以为自己会淡定,毕竟不是毛头小伙。 但真处于这样的环境,想着那张宜娇宜嗔的小脸,衣服贴在身上的完美身材,心底还是泛起几分躁动,莫名觉得室温骤然升高。 老陈,稳重点! 你可不是十八岁的小伙子。 随即起身打开电视,随意点开一部动画片,又烧上一壶热水,冲淡心底的微妙杂念。 约莫半小时后,浴室门轻轻推开。 叶青鸢穿着浴袍出来。 陈闲微微诧异: “怎么没直接换上新衣服?” 说着,他拿起吹风机,准备给她吹干头发。 少女垂着眉眼,湿漉漉的长发滴着水珠,尽数披散下来,不再刻意遮挡眉眼脸庞,有股清水出芙蓉的清新。 不等陈闲动作,叶青鸢忽然抬眸,直直看向他: “我之前说,要给你看的。” 我去! 什么情况? 看到小姑娘的手指已经搭在衣襟上,陈闲连忙伸手拦住。 “这个事不着急。” “以后机会合适了慢慢欣赏。” 他不是要标榜正人君子。 一来两人认识不久,她决心这么做,应该是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一时情绪上头,真做了,以后相处必定尴尬。 何况距离高考只有十几天,任何出格的事情,都可能影响她的心态。 再者,她家境特殊、家人强势,万万不能草率行事。 见叶青鸢眼底满是疑惑。 陈闲笑道: “我先帮你吹头发,等会再带你去看好玩的东西。” 他转身端过一杯温热的姜茶。 递到她手中: “刚才顺便在药店买的,姜茶,喝了暖暖身子,防止感冒。” 说完,他拿起吹风机,站在她身后,细心帮她擦拭、梳理湿漉漉的长发,一缕一缕缓缓吹干。 窗外乌云散尽,天色彻底放晴。 傍晚的落日余晖洒落,染红楼宇屋顶与墙面,透着风景画的美。 叶青鸢静静立在窗前,小口抿着姜茶,略带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也驱散了浑身寒意。 微微眯起眼,像一只被治愈的慵懒小猫。 她在回想,上一次这般安心松弛、不用赶练钢琴、不用被迫学习、不用满心拘谨是什么时候。 想不起来。 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静谧间,陈闲忽然低笑出声: “刚做的造型,还没两个小时,就没了,一千块白花了。” 叶青鸢思绪被打断,似乎有点小情绪。 立即小声纠正道: “是八百。” 陈闲来了兴致,慢悠悠调侃: “那是打折之后,原价就是一千。” “就好比你路上捡了根金条不用花钱,不代表金条本身不值钱,对吧?” 叶青鸢看着他清奇的脑回路,微微怔神,细细一想,竟又觉得格外有道理。 此时她头发已经吹干。 陈闲在她头上揉了揉,收好吹风机道: “我去洗澡,你换好衣服随便看电视休息。” 陈闲刚进浴室不久,浴室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径直走到盥洗台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道玻璃。 陈闲瞬间愣住,猜测这家伙是不是突然内急。 盥洗池那边却响起水流声。 陈闲下意识开口: “你干嘛?” “我们两人换下来的衣服沾了海水,还有泥巴,我先漂洗一下,要不然回去可能就洗不干净了。” 卫生间内。 叶青鸢语气坦然,一边说着,一边认真搓洗衣物。 话是这么没错,但你这是不是太信任我了? 陈闲只能干巴巴道谢: “谢了。” 刚才没想到叶青鸢会进来。 他脱下来的衣服,直接放盥洗台上了,从逻辑角度来说,最后脱下来的衣服肯定放最上面。 希望小姑娘没有啥特殊癖好。 有些煎熬地洗完澡。 陈闲出去时。 叶青鸢已经换好了衣服。 淡青色的T恤,浅水洗直筒牛仔裤,配上一双米灰色帆布休闲鞋,简单的搭配透着一股干净清爽的味道。 只是头发还披散着。 陈闲走到她身后,帮她整理了下头发,变魔术般从兜里掏出一个雾霾蓝的布艺发圈,利落地帮她挽了个高马尾。 手法娴熟利落,完美还原了理发店精心打理的造型。 叶青鸢对着镜子轻轻晃了晃脑袋,看着镜中利落清爽的自己,眼底满是惊叹。 两人退了房。 在楼下小超市买了些牛奶零食放进车里。 陈闲一边开车一边对叶青鸢说道: “我一个堂姐就在不远处的捕鱼码头,夫妻俩常年靠出海捕鱼为生。” “刚才我给堂姐夫打了个电话,他们夜里要出海收网和地笼,到时候我们跟着一起去看看,怎么样?” 叶青鸢眼眸瞬间亮起,满心期待。 今天到海边已经很开心了,捡了贝壳,还抓了小螃蟹,叶青鸢已经很满足了。 但想到出海,而且还能看看人家怎么捕鱼,那就更好了。 陈闲是好人! 车子一路前行,最终抵达一处简易海边码头。 狭长的码头沿着海边延伸,岸边密密麻麻停泊着大大小小的二手渔船,海风裹挟着浓郁的海腥味扑面而来。 远远便看到路边等候的两道身影。 陈闲停稳车子,推门下车。 “大姐,大姐夫,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陈家父辈兄弟几人年轻时多有争执,酒后拌嘴吵架是常事,隔阂颇深。 不过下一辈里,大家关系还是不错的。 眼前的堂姐陈红霞,是大伯家的女儿,身形微胖,性格温和质朴。 身旁的堂姐夫丁二汉,个头不高,一双眼睛格外有神,常年风吹日晒,皮肤黝黑发亮,性格爽朗健谈,一笑便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陈闲心底一直记着两人的恩情。 上辈子,他买房筹备结婚,四处借钱屡屡碰壁,一众亲戚纷纷推脱,倒是平时联系并不多的堂姐夫妻俩,取了两万块钱给他。 尽管婚没结成。 但陈闲都记着这份情,在那之后走动逐渐多了起来。 夫妻俩早前在云县河道捕鱼,后来河道水质恶化,野生鱼虾绝迹,便辗转来到港城码头,买下一艘二手渔船,常年近海捕鱼谋生。 下午接到陈闲的电话,两人满心欢喜,早早便在路边等候。 只是看到陈闲竟然开了车,还有跟在陈闲身后的叶青鸢,夫妻俩皆是一愣,眼底满是诧异,连忙笑着打招呼,语气带着几分拘谨: “你好!” 丁二汉悄悄凑到陈闲身边,挤眉弄眼小声问道: “你对象?” “竟然找了个这么漂亮对象。” 眼前女孩虽然穿着简单,但不管是样貌还是气质,一眼望去便与众不同。 陈闲转头看了眼略显紧张的叶青鸢。 笑着解释: “这是我同学。” “今天来市区办事,我带她过来逛逛。” 说话间,几人走到岸边夫妻俩的住处。 算不上规整的房子,只是水泥砖搭配彩钢瓦搭建的简易棚屋,勉强遮风挡雨,是海边渔民最常见的居所。 看到陈闲带来的礼品,夫妻俩又是一番客气推让。 小坐片刻,陈闲起身开口: “大姐,姐夫,走吧,我订好了地方,一起吃个晚饭。” 丁二汉连忙摆手阻拦: “这旁边有几家海鲜馆子,虽然都是小馆子,味道不说怎么好,但食材都是码头直供,绝对新鲜。” “你来了自然我们请。” “要不然,回去我都没脸见三叔。” “不用客气。” 陈闲笑着摇头: “我早就订好了,定金都付了,别推辞了。” “你们晚上不是要出海收地笼的嘛,正好我跟着去见识见识。” “你们别嫌我麻烦就行。” 见推脱不掉,夫妻俩只好应声上车。 陈闲驱车直奔提前敲定的大富豪酒楼,下车时,把中午装在后备箱的东西拿出来。 酒楼门口挂着显眼的小龙虾宣传横幅,进店一看,大堂里大半食客都在吃小龙虾,服务员也极力主推招牌龙虾。 陈闲点了三斤蒜蓉,三斤麻辣小龙虾。 在堂姐劝阻下,又点了几个下酒菜,要了一箱啤酒,又给叶青鸢叫了一瓶果汁,嗯…等会她是司机。 等菜间隙,陈闲打开随身带来的餐盒推到夫妻俩面前,笑道: “这是我自己在家做的。” “你们尝尝。” “看看味道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