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中午。 叮铃铃——下课铃声骤然响起,高三教学楼瞬间炸开一片轻快的欢呼。 又是一个星期。 距离高考仅剩最后三周。 短短半天假期,让所有高三学生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却又因临近的高考,让休息也有种如芒在背的紧迫感。 陈闲收拾好东西,从教室后门出去,一眼便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静静立在走廊等候。 相熟的同学纷纷对陈闲挤眉弄眼。 打闹着陆续离开。 这几日,叶青鸢俨然成了跟在陈闲身后的小跟班,众人早已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陈闲带着叶青鸢往外走。 随口问道: “下午休息,你不用回家?” 晚上还有晚自习,短短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路途远的住校生一般不回去。 不过陈闲知道叶青鸢虽然住校,但家在县城附近,这种情况,休息的时候一般都会回家去的。 叶青鸢微微一怔,轻轻摇头: “不回。” 陈闲虽然有些诧异,却也没多问,开口道: “那我们先去吃饭。” “对了,你下午打算干嘛?” 听到身侧没有动静,陈闲转头看去,却见叶青鸢微微抬着头,眼眸中带着细碎的希冀,安静地盯着自己。 明艳的小脸让人忍不住心动颤动。 陈闲不动声色转过头。 这家伙,也就是这样的穿着打扮遮住了样貌,要不然到哪都会被人盯着看,漂亮得有点犯规。 好在她的状态有所好转。 之前不敢看别人,哪怕是陈闲,也只是匆匆一瞥便迅速移开目光。 这几天,陈闲天天带着她到校外吃饭。 没什么事都帮她。 一些小事就让叶青鸢自己去干,比如让她自己决定吃什么,自己点菜,或者和小饭馆的老板交涉。 虽然每次都紧张。 但完成后,她的脸上都会浮现出满足的成就感。 慢慢的。 对陈闲也没那么畏缩了。 此时无需多言,陈闲一眼便读懂了她眼底的期待,笑笑说道: “我下午要去找人谈点事情。” “估计要点时间。” “要是你不想去教室学习,那我带你过去,事情忙完,再带你在县城逛逛。” 叶青鸢眼中眸光闪动。 连忙点头: “不去教室。” 吃过午饭、 距离约定时间尚早,外面也热。 想了想,陈闲带着叶青鸢走进了一家网吧。 两人刚进去,就看到一个十四五岁的小男孩站在收银台前面。 “老板,上网。” 老板抬眼打量他,随口问道: “哪年的?” 当下严查未成年人上网,核查十分严格。 少年愣了愣,硬着头皮答: “八八年的。” 老板: “属什么的?” 少年当场就愣住了,低头掰着手指,嘴里念念有词,半天算不出来。 老板无奈叹气,抽了张上网卡丢给他: “记住了,你属龙。” 瞥见身后憋笑的陈闲,老板熟稔地笑起来: “闲子,来上网?” 说着,他目光扫过跟在陈闲身后、垂首安静不语的叶青鸢,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轻轻挑了挑眉。 陈闲笑笑应道: “赵哥,开两台机。” 老板赵云亮手脚麻利给他开了两张卡。 “包厢那边,安静!” 赵云亮说着,还冲陈闲使了个眼色。 他和陈闲的大哥以前经常一起玩,熟得很。 05年的大多网吧乌烟瘴气。 不过这家网吧刚开不久,装修新颖整洁,还贴心划分了功能区域:吸烟区、无烟区,还有私密性更好的安静包厢。 “非主流”还没大范围流行,倒是没那么多黄绿扎眼的发型。 无业青年大多挤在网吧玩游戏。 陈闲带着叶青鸢穿过烟雾缭绕的吸烟区,看到屏幕上大多是《传奇》和《梦幻西游》的界面。 女孩们大多揉着酸涩的眼睛打字聊天,偶尔看到有人玩《泡泡堂》。 陈闲心知,等到下半年,《劲舞团》便会爆火全网,成为无数女生的第一款专属网游。 两人在包厢里坐下。 陈闲本以为叶青鸢很少来网吧,还打算教她操作。 没想到她倒是很熟悉,也不打扰自己,自顾点开视频软件,安静看起了电影。 陈闲随意浏览了几个网页,随后登录 QQ。 列表里二三十个好友,大多是之前随手添加的陌生人,他干脆一键清空,只留下几个熟人。 思索片刻,陈闲修改了个人资料。 随即打开搜索界面,输入了一串熟记的 QQ号。 这个号码,是从家里电话旁的通讯本上看到的,有手机号有QQ号,备注的名字是——老板娘。 看到屏幕上对方网名,陈闲忍不住咧了咧嘴——半盏清梦。 他当即发送好友申请。 舒冉几乎秒通过。 想来应该是刚吃过午饭,正在休息。 申请通过的瞬间,聊天框弹出一个极简的问号: 【半盏清梦:?】 陈闲神色微正。 这种先发问号的聊天习惯,和多年后的自己很像。 他也知道,喜欢这么回复消息的人,若不是感兴趣的人或事,下一秒大概率就是直接删好友。 【老C:冥冥之中能遇到,缘分。】 纵使知道这话油腻,陈闲也只能这般开口。 【半盏清梦:有什么事情吗?我这是工作 QQ,无事的话我就删掉了。】 陈闲指尖轻轻摩挲着键盘,目光沉静地落在屏幕上,脑海中翻涌出一段尘封多年的年少记忆。 那时他还在上小学。 一年暑假,陈闲跟在大哥和一众玩伴后疯跑。 他跟不上众人脚步,也不敢出声呼喊,只能拼命追赶,结果脚下拖鞋一滑,整个人摔进路边的臭水沟,浑身沾满淤泥,狼狈不堪。 性格内向的他不敢回家,也没地方洗,悄悄靠着向舒冉家的院墙,面朝烈日坐着。 打算等身上的淤泥晒干结块,再一点点抠掉。 在陈闲被晒得眼前发黑时,一道温柔清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掉沟里了?” “进来,我帮你冲一下。” 是向舒冉。 她把狼狈的陈闲带进自家院子,打水帮他冲洗满身泥污,还温柔地让陈闲把衣服脱下来,帮忙洗干净。 那时的陈闲羞得像只鹌鹑,大脑一片空白,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临走的时候,连一声谢谢都忘了说。 在懵懂年少的认知里。 向舒冉,就是从天而降的仙女。 对大多数男人来说,年少时不期而遇的温柔,会是一辈子难以磨灭的念想。 自那以后,每次路过向家大门,陈闲心中总会泛起一抹异样,脑海中反复浮现那道温婉的身影。 可真看到人了。 他却又像怂包一样不敢抬眼去看。 随着向舒冉愈发成熟明媚。 渐渐的,她也成了很多人的白月光。 前世,就在高考结束的那个夜晚,一场大火席卷了向舒冉的服装厂。 当夜留宿厂区的向舒冉被凶猛火势大面积烧伤。 在医院卧床数月。 性格内敛的陈闲,始终不好意思特意打探她的消息,只能从嫂子闲谈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零星信息。 每每听闻,只剩满心唏嘘。 出院后,向家搬离了云县,好几年没了讯息。 数年之后,逢年过节,向家人会偶尔回来。 前世陈闲每次回老家,路过向家的宅子总会下意识放慢脚步,满心期许能再见到那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