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来到了工地之后,发现自己有点儿想多了。 要知道工地可是非常的严苛,除了他们这些监工之外,还有专门的人员来各个地区巡查。 自己这要是搞抽象,那被那些巡查人员看见了,不得好好的收拾自己啊。 更别说自己想要带着刘季一起搞抽象。 除此之外,现场的很多民夫都干着重活儿,比如咬牙夯土、搬石运料等,他们怎么可能配合着搞抽象呢? 但话又说回来,专门靠蹭场面、蹭人物以及历史热度流量的确有。 但从头到尾都是别人的故事,自己就是个举着镜头的观察者,没有存在感。 观众看完记住的是大秦的威严、刘邦什么样的性格,以及大秦的残酷,就记不住自己这个穿越者。 这样一来,留住的也不是自己的粉丝,也打造不出专属的人设。 但是想归想,具体怎么操作还是没摸着头绪,得好好地想想。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的石料搬运区,传来一个沉闷的倒地声。 紧接着就是几声慌乱的呼叫。 周围干活的民夫纷纷下意识避让,生怕被牵连惹上麻烦。 顾清闻声抬头,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看到倒地之人,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摔倒的不是别人,正是季六。 这位季六是当初咸阳赶路的时候,顾清给他派的共情视频的其中之一。 那条视频的效果挺好的,无论是点赞、收藏、评论都挺多的,让他收获了不少人气值。 当时视频发出去,很多网友都被季六的经历打动,说他一把年纪了,还被迫到咸阳服徭役。 一个人背井离乡,留着年幼的儿子留在了亲戚家,让孩子成为了这个时代的留守儿童。 这个视频也引起了很多当过留守儿童的人的共鸣,所以才会小火一下。 除此之外,在他们赶路的期间,这位季六劳累过度,差点死在路上。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撑不下去了,打算放弃。 正是顾清主动向刘季求情,刘季破例给季六弄了开水,吃了点干粮。 就靠着这些东西的救济,季六硬生生从鬼门关里捡回来一条命。 所以不管是从拍摄素材的角度,还是私人的情感方面,顾清对这位季六还是很上心的。 抵达咸阳的工地后,季六因为年纪大、体力也一般,本该分到一些轻松的活,但却被分到了最苦最累的搬石料的工种。 只能说运气太差了。 搬石料的活,很多年轻小伙都扛不住,更别说像季六这种体弱的人了。 只要顾清有空,都会特意地来到这个区域,给他递上一碗清水,随手问两句身体怎么样,能不能扛得住。 每一次季六都是笑着摇头,用沙哑的声音说:“没事儿,大人,我行,我能扛住。”。 但顾清能看出,他的身体根本就扛不住。 比如他的腰一天比一天弯,干活的时候喘气的声,也比旁边年轻的小伙子要重,但他也没有办法呀。 顾清赶到现场的时候,季六已经倒在了石料堆旁,一动不动。 他立刻蹲下身,凑近一看,心里瞬间一沉,因为季六的身体都在发抖,胸口能看到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红色疹子,看着非常吓人。 而他的喉咙里不断发出呼噜噜的异响,呼吸非常的急促,就像老牛拉破风箱。 顾清赶紧摸了摸他的额头,那是相当的烫。 再摸一下他的手脚,却是一片冰凉,这是典型的重病症状。 此时季六的嘴里还在小声地不断嘟囔。 顾清仔细一听,发现反反复复就是一句话。 “儿子,等我,我要回家找你。” 听到这句话后,顾清发现自己心里堵得厉害。 季六拖着残破的身体,千里迢迢地来到咸阳服徭役,一路上受尽了折磨,差点命都不保了。 到了咸阳后,现在又发着高烧,但心里唯一的念想就是家里年幼的孩子,也是他唯一的执念。 就在这时,刘季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低头扫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季六,然后拍了拍顾清。 “别在这儿看他了,赶紧把他抬到角落里去。” “要是被巡逻的士兵发现,那就完蛋了。” 顾清这才想起来,在工地是没有任何情面可讲的。 一旦被巡逻的金兵发现有人重病倒地,就会直接被当成废人处理,拖出去找个地方丢了,任其自生自灭。 可是旁边的民夫根本不敢帮忙,生怕被牵扯其中。 无奈之下,只好顾清和刘季两个人,把季六挪到一个无人注意的阴凉角落。 这时顾清开口问刘季:“刘哥,现在怎么办?有没有办法救他?” 刘季一脸无奈:“我怎么知道咋办呢?” 顾清接着问,“那这里没有医生吗?请人过来看看啊。” 刘季听完顾清的话,直接笑了。 “你想啥呢?这里哪里来的医生?” “那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样吧。” 刘季低头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季六,缓缓地开口:“只能让他先在这躺着了,等傍晚下工之后,我再想想别的法子。”。 随后他取下腰间的水葫芦,递到季六嘴边,给他喂了几口清水。 “先喝水润润嗓子吧,能好一点儿,撑得住就撑,你要撑不住,那我也没办法儿了。” 刘季侧头看了一眼顾清,“你也别一直在这里呆着了,先去巡视工地,别让别人怀疑。 就让他自己在这静静躺着,等下工再说。” 顾清点点头,刘季说的没错。 这里的规矩甚严,如果监工长期停留在一个角落,就非常地显眼,很容易就被巡逻的士兵看到。 一旦被抓住盘问,反而会惹出更多的麻烦,到时候季六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了。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离开了。 就在顾清准备离开的瞬间,原本迷迷糊糊的季六猛地抬那干枯粗糙的手,抓住了顾清的小腿。 虽然力道不大,但抓得却格外的紧。 随后季六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盯着顾清,用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说:“大人,我还能回家吗?我,我还能见到我的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