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袁禛而言,查出贾府有人要害林黛玉,更利于他在接下来见到林如海后要做的事。 因此,袁禛现在很高兴能够查出此事,同时也为此表现出非常看重此事的态度。 老十三袁祥见自己四哥肃然于色,也凛然问贾琏:“贾琏,你们贾府把这么大的事甩给一个奴仆,说不过去吧?” “回十三爷,臣也知道说不过去,但臣确实冤枉啊!” “如果真要是这抓药制药的环节出了问题,那往下面追问,也就只能追问到赖大。” “还请四爷和十三爷明鉴!” 贾琏额头上已经开始掉汗豆子,说话的声音都开始带着一丝哭腔。 袁禛这时站起身来,背着手说:“罢了,我且相信你这位贾氏新族长一回,但这事不仅仅事关一命官嫡女,更重要的是,这命官现在干系着朝廷盐政整顿的大局,这也就不得不让人怀疑,有人是因为对抗朝廷才这样做。” “臣明白。” “但恕臣造次,如果真是臣族中父兄等所为,如果四爷直接下旨抓赖大,只怕会打草惊蛇,不如让臣私下里传他来扬州,以姑老爷病情加重,身边老练家人不够为由。” “臣可以当着四爷、十三爷的面写好这信,然后让人带回去给赖大。” 贾琏这时陈请道。 袁祥两眼一亮,对袁禛低声说:“四哥,这贾二舍挺机灵的。” 袁禛点首,然后道:“好!” “但你能调动他赖大吗?” 袁禛问道。 贾琏道:“回四爷,能的,臣毕竟是直接当家的人,又是下一代袭爵的人,他不好得罪臣,再加上,府里都知道臣这次是要带姑老爷的宦资回去,为了怕出错,使得林家旁支把宦资得了去,自然会竭力配合臣,何况臣如今还是族长。” 袁禛抚掌道:“非常好!” “就按你贾琏说的做。” 袁禛需要有人证直接证明贾家给林黛玉下了毒。 所以他很需要让赖大活着来见他。 因而,如今贾琏这个办法确实更为妥当。 接下来,贾琏便如此照办了,让昭儿带了他的信回去见赖大。 同时。 袁禛等继续往扬州出发。 只是,林黛玉的药被换成了新的人参养荣丸。 而林黛玉也因此通过袁禛派来给她换新药的秦可卿知道,贾家原来给她做的人参养荣丸加了过量的款冬花,为的就是让她慢性中毒而亡。 这让她呼吸不禁变得沉重:“枉我从踏入外祖母家开始,就步步留心,时时在意,谁曾想,还是没有料到,他们没等我爹老掉,就已经决定要害了我!” “难怪给我吃的药一阵好一阵歹的。” … “老爷,我们还是小心为妙,别用这胡大夫的药了。” “小的总觉得,他没有真的想要治好您,所以才会给您吃的药一阵好一阵歹的。” 扬州。 两淮盐漕察院。 这里是巡盐御史的驻衙。 林如海如今就躺在该衙内院的暖阁内,他身边的家生老仆王有德正对他说着话。 林如海喘了几口气后,就费力地抬起了手,摆了摆道:“不用换,我若病死,对谁都好。” “可是对姑娘不好啊!” 王有德说后,就取下了林如海额头上的帕子,换上了一块刚浸了水的。 林如海怅然片刻后,惨笑了一下:“没事,姑娘有她外祖母照料,否则,我也不会让你家的陪她去京师了。” 林如海这么说后,王有德不好再言,只能暗暗一叹,心想当初自己老爷就不该主动请旨整顿盐政,留在翰林当清贵官多好。 而在这时,林如海幕僚李儒诚疾步走了来,向林如海告知了皇四子袁禛奉旨来看望他的事,还对他说:“皇上已钦点四爷总督东南,同时让四爷代表他来看望您。” “圣恩浩荡啊!” 林如海听后叹了一声。 接着,李儒诚又道:“还有一事,京尹贾时飞来信问东翁病情。” 林如海嘴唇微微动了一下:“那你回信给他,就说我已病入膏肓,烦请他在南京帮忙寻一好木。” “是!” 袁禛到了扬州时,因他已经提前派人传旨让林如海专心养病而不必接驾,所以林如海没有到城外迎接,只有扬州地界其他官绅来接驾。 但袁禛没有与这些官绅过多寒暄,就来了林如海这里。 待袁禛来时,林如海还是抱病来了衙外迎接。 “臣兰台寺大夫、巡盐御史林如海见过四爷。” “姑丈不必多礼。” 袁禛为此扶起了他,且依旧因元春是自己正妻,而唤他姑丈,以示亲近之意。 只是,袁禛见林如海面色发红,嘴唇苍白,手臂也传来温热感,便知道林如海还处于高热状态:“姑丈发热多久了?” “回四爷,大约一月有余,只是时停时发,也摸不清规律,但总是症状比之前更重了,也实在是愧对圣恩。” 林如海说着的时候就身子微晃,仿佛要倒。 袁禛点头,让人先把林如海扶到了内院其常卧的榻上躺下。 彼时,内院姬妾丫鬟皆已回避。 袁禛自然也就和老十三、贾琏等直接跟着进了内院。 林黛玉也跟了进来,只是早已哭成了泪人。 “王太医、张太医!” “臣在!” “立刻给林姑丈会诊。” 袁禛在林如海躺下后,便立刻让自己带来的两名医给林如海诊断。 同时,袁禛问王有德:“姑丈现在吃谁的药?” “回四爷,臣现吃京尹贾公所荐大夫胡公的药。” 王有德回道。 胡大夫? 京尹贾公? 大周推行两京制,如今能称京尹的,只有顺天府知府和应天府知府。 而这里面,只有贾雨村是应天府知府。 袁禛便一下子猜到林如海提到的京尹贾公是贾雨村。 只是这胡大夫,他不是很清楚。 他只记得原著里有个庸医姓胡,初期差点治死晴雯,后期害得尤二姐流产。 袁禛现在就担心这胡大夫就是那位胡庸医,被贾雨村派来,为的就是故意要害死林如海。 但袁禛现在只是猜测,也就没有多言。 王太医和张太医这里已为林如海问完诊。 王太医先奏道:“启禀四爷,林盐政这病起病虽急,但若搁在一个月前倒是易治,如今却要难治许多。” “禀四爷,确实要难治许多,主要是退热不易,恐已伤及肺腑,只能试着用柳树皮熬汁退热,再佐以清肺化痰之药。” 张名士跟着说了起来,复又补充说:“最关键的还是要病人自己求生强烈,能配合养息。” 袁禛算是听得明白,这林如海的病大概是积劳成疾后免疫力下降,也就染上时疫,而得了病毒性肺炎。 这样的病在古代是大病。 毕竟古代没有抗病毒药物。 但按照张名士的意思,可以先把症状压下去,同时尽量让病人恢复免疫力,让病人自己消灭病毒。 这在后世新型病毒流行病出现的初期,治疗感染者也是如此,都是对症治疗,然后让病人靠自身免疫力战胜病毒。 林如海这时却惨笑道:“有劳四爷费心,胡大夫也是这么说,臣这病难治了。” “话不能这么说,他们说的是难治,不是不能治,重要的是你自己想不想治好。” 袁禛注视着林如海道。 林如海微微一怔,随后猛烈咳喘起来,在咳喘平缓后才道:“不敢瞒四爷,臣病死其实是最好的结果,因为盐政之弊若再查下去,反而对谁都不好。” “但对林妹妹不好!” “您若病死了,林妹妹怎么办?” “您可知道,已经有人在下毒害令爱?下毒的正是贾府的人!” 袁禛说到这里,林如海瞪大了眼,还瞬间坐起身来,随后又猛烈咳喘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