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脸上的神色终于动容了几分。 但他只是又取过茶杯,拿手指在其中蘸了蘸,随后撒向周围。 却再没有别的动作。 却见那牛头,整个身子猛地撞在水雾之上。 水雾猛地拉出一道弧线。 赵山河一时间不自觉惊叹。 这水雾,在如此攻势之下,竟还能保持充足的韧性。 这位茶师当真不简单。 忽然,他又觉得有些可笑。 如此强大的茶师,如此强大的力工。 却仅因为他这个连一阶顶都到不了的银面而争斗了起来。 只见那水雾的弧度越来越大,直到把牛头的头套挤得变形,直到再也兜不住。 便轰然破开。 水雾炸裂,朝着茶馆之内迸射开来。 其威势,甚至有伤人之能。 在座的一些客人,有的察觉到了这水雾的厉害,下意识想躲开。 而就在这时,刚才老者在周围随意撒的那些茶水,此时又升腾出更浓厚的水雾,将那些猛然迸出的水雾轻轻接住。 霎时间,整个房间之内,水雾弥漫。 一如在温泉之内。 “哈哈,挡我?” 牛头大笑,睥睨地环视着四周。 最后把目光落在独眼老者身上。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去,赵山河竟觉得有些地动山摇。 最后,他站在老者身前,居高临下: “老茶子,老瘪茄子,老独眼龙子,现在我再问问你,挡得住吗?” 老者却只是摇头: “我先前便跟你讲过,不是我要挡你,是那位银面在内议事。 挡你,不过是份内的事。 你既然闯进来了,那想见便去见。 可若是打扰了那位银面,他若不高兴,你得自负后果。” 牛头身形瘪了些,刚刚身上膨胀的肌肉忽地缩水,整个人恢复正常大小。 他啧了一声,自觉没趣。 刚刚的兴奋劲骤然落下,心中的确升起几分惶恐来。 刚才自己实在太兴奋了。 一时间真就什么都不顾了。 只希望自己刚吼的那两声,没惹到那位银面…不,兴许日后是金面。 老者已经转过身去,接着,对身后轻飘飘丢出一句话: “你这修行的确精进了,但说来还是托那位银面的福。 若不为他闯我这茶馆,哪来的精进? 好自为之吧。” 赵山河此时已经走到楼下,他装作自己刚出来的样子异常平静地看着牛头: “你找我有事?” 赵山河的语气相当平淡,可也正是因此,异常的难以捉摸。 牛头似乎是想到了先前老者的所言所语,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这个刚才单手捏门的凶悍巨兽,此时却显得相当得反差。 惹得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而看到赵山河是位银面,便又了然地回过头去。 牛头那牛眼睛不自觉地转了转。 看到赵山河身后确实有一铁面之人跟随。 自知刚刚老者绝非虚言,于是更加心虚: “那什么,辰银面,你有事是吗?” 赵山河嘴角扯了扯,他有点想笑。 总觉得一个银面,应该不至于让牛头这种二阶顶的高手这么畏惧吧? 他可不知道,在牛头眼里,现在赵山河已经约等于金面了。 “本来有些事谈,可听到你喊我,便搁置了。 你有什么事?速说。” 牛头讪笑一声: “辰银面,是这样,我是想请您呢,再到万宝蟾蜍那做个记录。 刚才…的确有点莽撞了。” 赵山河眉毛一挑。 找自己做新的记录? 可是,照常理来说,这不应该是客人们主动要求才记录的吗? 难不成是鬼市知道了点什么? 自己的确又有了新的宝贝。 甚至于那宝贝现在就在他手指头上戴着呢。 可鬼市是怎么知道的? “你倒是说说为什么?” 牛头看了眼周围,吸了口气,沉声道: “辰银面,是这样。 那个…万宝蟾蜍,在你经过的时候颤抖了起来。 我先前听管事的说过。 这万宝蟾蜍唯有在一个时候才会出现这番情形。” 说到这,牛头顿了顿。 “少卖关子,快说。” 赵山河可没有听他讲故事的心。 他今天还忙着呢。 等牛头把事说完,他再跟庄梦月聊聊,就得去找那旧会领画师传承了 牛头连连点头,不敢耽搁: “若是周围有人有成为金面的资本,那万宝蟾蜍自会颤抖。 这说明您…眼下便有成为金面的资格。” 牛头说这话时,没收着声,所以一言出口,满堂寂然。 谁不知道,当下,就连这鬼市一方,都只有鬼市之主一位金面? 就连那位代掌着鬼市一切事务的管事,也才只是一个银面。 在他们眼里,到这鬼市,能有一张铜面,便已经了不得了。 无论是行事,还是做买卖,都极为方便。 而如果有人成了一位银面,那更是可以在鬼市之内直接横着走。 办了错事,鬼市会偏袒。 惹了麻烦,鬼市会庇护。 就算是坏了鬼市的规矩,也不过就是好好的商量商量。 更可以与鬼市合作,享用鬼市那似乎无穷无尽的资源。 银面,已经是在座诸位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金面呢? 不知道,不知道。 也没人知道。 谁去想呢? 想那位鬼市之主在鬼市之中能享受什么吗? 想一想皇帝锄地是不是用金镐子? 可这个牛头居然说,面前这位银面能成金面? 这和随便挑了家酒馆喝酒,有一个少年指着自己说,自己是当朝唯一异姓王,有什么分别? 众人此时无一出声。 这消息,听着实在是太惊人,太不可思议,也太假了。 可赵山河来此地的时间的确太短。 虽然心里大致有个概念。 但说到底,没有太大的实感。 不过,如果自己能成为金面,想来对自己的行动有极大的裨益。 这也同样是他的目标。 可是,他说到底还没在鬼市站稳脚跟。 这消息来得实在太早了些。 风险自然也会顺势提高。 毕竟,如果自己的身份提高了,目标自然就大了,也会更惹眼些。 没站稳脚跟的时候,这不一定是好事。 可是赵山河心中略作分析、略作权衡。 应当还是利大于弊的。 而且,既然已经箭在弦上,那就不得不发了。 “那,走一遭吧。”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