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院中,来自更夫职业的夜游自然开启。 除赵山河以外,其他三人也纷纷出现。 “希望大伙能平安归来。” “是啊,我感觉也没啥事,平安。” “嗯。” 几人相互祝愿,随后点燃灯笼,各自踏出院门。 这时的千灯镇,家家户户还亮着灯。一片宁静祥和。 赵山河走在街上,时不时还能听到屋檐内有夫妻讲小话。 说实话,有夜游在,他不太想点灯笼。 主要容易提前暴露自己,让他没什么安全感。 可不点不行,这是更夫的规矩。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清朗的梆子声回荡,赵山河吆喝了一声。 打更人这行当,共要打五更。 每一更时的口号都不同,各有讲究。 像这一更天,便是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今夜,赵山河想象中的鬼怪之事却并未发生。 他已经绕了一大圈,不远处便是小院门口。 虽说晚上吃的不少,可更夫毕竟辛苦,此时口干肚饿也不为怪。 “回去取些吃食吧。” 他正这么想着,却听到一声细小的呼唤: “喂,你过来呀。” 赵山河循声侧目看去,只见一个小脑袋从邻居门缝里探出来。 是小木匠。 此时她的长发披散下来,脸上那些木屑洗得干干净净,露出一张白嫩小脸。 样子和白天完全不同,甚至让赵山河都不太敢认。 按理说,赵山河应该只能看出一个人影,就算有灯笼,也看不真切。 可他有夜游,夜游如昼。 面前少女的长相,他看得一清二楚。 这哪里是木匠?分明是哪家的大家闺秀。 赵山河走近了些,以为小木匠有事找他。 “怎么了?小木匠。” “你饿不饿呀?” 与此同时,小木匠从门缝里递出一个木屉,里面有三个包子,飘着淡淡的白气,显然,刚出锅不久。 “今天吃饭晚了些,刚蒸好的,听到你打更的声音了,想问问你吃不吃。” 小木匠声音软软的,让人提不起拒绝的心思。 显然,这是白天那些吃食的回礼。 赵山河莫名有些感动。 更夫想在夜间吃上口热食,可不是件容易事。 他当然不打算拒绝这份好意,伸手接过咬了一口,肉香四溢。 “好吃,谢谢小木匠。” “嗯。” “怎么这么晚吃饭?” “娘今天一天都没什么胃口,刚才好了些。” “哦…” 三个包子下肚,赵山河递回木屉。 “我去巡夜了,你早些睡。” “嗯,好。” 告别小木匠,赵山河迈步向前。 这时,千灯镇,家家户户已基本都熄了灯。 而赵山河路过镇上最大的画行醉墨轩时,却发现里面仍然灯火通明。 就在这时, 醉墨轩主人私室门外,一个小厮手中正拿着几个画卷,他看一遍画卷,便看一眼门。 每多一遍,脸上的焦急便加深一分。 他的手数次按在了门上,又收了回去。 “老爷说过,不许打搅他,可现在这终究不是小事…” 最后,他心一横,敲响了门。 “老爷,有事得跟您说。” 敲完第一遍,里面没有动静,于是他又敲了第二遍。 “老爷,真有事!有大事!” “进吧。” 屋内传来一道声音。 小厮推门而入,就见那戴扳指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案前,提笔面对一副残卷,看疲态已经在这坐了不知多久。 “我不是说过别来打扰吗?出什么事了这么惊慌?” 他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小厮进入门内,快步上前。 “老爷,真不是我惊慌,您看!” 说着,他把手中的几幅画一幅幅交替展开。 “这是我刚点库存的时候看见的。这画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啃了!” “这几幅可都是有神韵的画,都是入了行当的画师画的。就这一下子,咱们得亏多少银子啊。” 只见这四幅画,每一幅画工都极佳,可上面却都多了些被什么东西啃咬过的痕迹。 这导致画作的价值大大降低。 男子在此时却显得异常沉稳: “怎么回事?这几幅画按理来说每天都要拿芸香熏的,变成这副模样,可是你们的工序出了问题?” 借着小厮的手,男子细细端详了起来,总觉得上面的咬痕有些眼熟。 “不是虫蚁,是大点的东西咬的。” 他低语一声。 而小厮此时摇头叹气: “老爷,这真是冤枉了。每天的保养工序我保证一道不差。存放的位置,蚁鼠也绝对接触不到。” 男子皱眉,陷入沉思。 “别太着急,你跟我挺久了,不会说谎,我知道。” 给我看看吧,到底怎么回事,我自有定夺。” 他伸手,小厮立刻将画卷递了过去。 他把画放在桌案上,仔细端详,却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分辨不出是什么东西,你去把那几个玉质的画框取来,先把神韵封住,日后再补,也能挽回不少损失。” 小厮连忙点头,一溜烟出了门。 男子不算太心疼,因为他心知肚明,有神韵的画,只要及时发现,就算有一定的损毁也没关系。 神韵不会立刻消失,而只要神韵仍在,价值便不会逊色多少。 “幸亏备了几个玉框,能把神韵封住,不然才是亏大了。先看看画的价值,也好分辨神韵还剩多少。” 心绪闪过,男子催动职业技艺,眼中燃起金光。 可这一下,却让他怔住了。 “神韵呢…神韵呢?” 在他眼中,画卷的价值大不如前。 可若画中神韵仍存,价值就算下降,也不会降得太多。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画中的神韵没了。 甚至,一点不剩。 男子眼中金光褪去。 他瘫坐在太师椅上,闭上双眼。 “不可能啊,不可能,真是怪事。画中神韵怎么可能散得这么快?” 他不信邪般再次坐起,眼中金光重燃。 翻来覆去又看了几遍。 这才确定这几幅画中的神韵已经消散。 无意间,他瞥到那幅一直在修补的古画。 啃咬的痕迹瞬间在他脑中重合。 “这古画,也被同样的东西咬过?是了,这画的水平这么高,却看不出神韵,显然是一样的情况。” 以男子的财力,在此时也感到肉痛。 “这事必须得查,以免蒙受更多损失。” 就在男子心痛不已的时候,一只黑白相间的老鼠钻上了醉墨轩的屋脊。 它的嘴上叼着一块画纸,只见它嘎哒嘎哒动了几下嘴,便把画纸咽了下去。 老鼠朝着空气嗅闻了几下,眼中猛地泛起兴奋的光。 像是发现了什么猎物似的,它跃下房檐,朝着赵山河前进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