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说得对！” “滚出我们的街区！”台下排外的爱尔兰人立刻响应着叫骂了起来。 帕特里克很满意，他知道如何操控民众的情绪，很快又将话题拉了回来。 “而在大洋彼岸的贝尔法斯特，也有人在以同样的方式…不，是更残酷的方式！压迫着我们的同胞骨肉！” “我们坚决反对暴力，但合法的农业互助就不应该被英国佬阻拦，我们有捍卫自己社区，保卫家人的权利！” “当年，肯尼迪总统曾经说过，我们，不畏惧任何挑战！” “所以，在美利坚的我们也应该团结起来！” “今天，我们在这里捐出的每笔农业互助金，都是在向华盛顿，向伦敦宣告，我们爱尔兰人的社区绝对不是他们可以随便侵犯的！” 下面大部分人都是爱尔兰裔，听到帕特里克搬出肯尼迪来，各个都是面露自豪。 罗伊暗嘲一声，前面慷慨激昂那么久，就是为了最后挑起那点情绪给自己拉选票。 但帕特里克也不愧是资深政客，短短的发言竟然将前段时间黑白混坐大巴的事件联系起来，一下子搞得这些爱尔兰人才像是受害者一般。 “真想把这些人扔进碎肉机啊，看看到底能榨出来多少虚伪…” 罗伊轻轻感叹一声，相比起来，边上满脑子美金和女人的米奇单纯得就像是个孩子。 “哈，那估计你能填满整个纽约湾了。”瓦莱丽轻笑着喝了口香槟。 帕特里克看到自己的发言反响热烈，心中很满意，这些人都是各自群体里的代表，有了这些人的牵头，自己的基本盘也有了保证。 爱可带不来选票，只有仇恨，才能促使人有动力抗争！ “当然，我们在这里，不过是做了点微不足道的贡献，”帕特里克忽然笑了起来，“真正的那位大人物…” “我想，大家都听说了，是谁，也都在期待着他的出现。” “让我们用最最热烈的掌声请他上来！” 台下顿时掌声雷动，连带着有人吹响了口哨。 肖恩从后台缓缓走出，面上仍旧没什么笑容。 对他来说，枪火，还是掌声，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肖恩先生！” 看到肖恩上来，帕特里克本来想揽住对方的肩膀表现表现亲热。 但当看到面无表情的肖恩时候，他忽然想到，这还是个恐怖分子。 既然选票已经到手了，长期混迹政坛的本能就启动了，没必要为了点礼数和对方显得过于亲热。 这小地方安保不一定到位，要是被媒体拍到同框照片，对他的政治生涯也会有影响。 短短时间思绪转了一大圈，帕特里克打过招呼就马上走下台去，不给人留下拍照的机会。 肖恩孤零零站在那，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众人再台下望着他，目带兴奋，都期待着他鼓舞士气，告诉他们捐出的那些钱物超所值。 那种期盼的目光，就跟在贝尔法斯特那些还没枪杆高，却眼巴巴等着他发子弹的那些半大孩子们一样。 看向礼堂对面的十字架，恍惚感袭来，肖恩只感觉又回到了当时在英国皇家后勤兵团的驻地。 那时候，他还穿着大英帝国的军装，只有满腔热血想为女王效忠。 但却在一次演习后，他被几个教官按住，军靴踩在他的头上，唾沫吐在他的身上。 那些人告诉他，天主教徒只配给他们新教徒擦鞋。 深吸了口气，压下泛起的记忆，肖恩开口道。 “从72年的血腥星期日开始，英国人一直试图用秘密和谈来软化我们。” “我们都知道，那是谎言。” 台下的人听到肖恩上来就讲得那么赤裸裸，纷纷忍不住又鼓起了掌来。 可在肖恩听来，掌声就像那年在德里街头密集的枪声一样。 那天，他上街去找自己只有十六岁的弟弟，却看到弟弟被自己效忠的军队打穿了身子。 砸碎了那个长官的脑袋，他带着军火库里的几箱炸药，头也不回地逃进了北爱尔兰。 可PIRA他们又有什么呢？ 没钱没人，只有满腔仇恨。 他清清嗓子，又开了口：“只是…盲目进攻只会换来无谓牺牲，前线的小伙子们流了太多血了，孩子们也需要休息。” 出发前，他还记得去防空洞里视察了下那些武器，那些走私过来的武器很不稳定，不知道已经炸碎多少小伙子的手了。 可米奇的东西虽然烂，却已经是他们唯一的武器来源了。 “我们需要坚定意志，但也需要药物，需要…” “需要更多枪！需要更多炸药！” 台下不知道谁喊了声。 罗伊转头看过去，看到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搂着个看来艳丽的女郎，正举着酒杯放肆大喊。 他记得对方好像是某个市政工程的承包商。 “肖恩先生说得太保守了！”那个中年人大喊着，“这里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能说出来的！” “前线的兄弟们都做好了准备，十年，二十年也要打下去，我们怎么能心疼我们那点美金！” “跟英国佬死磕到底！！” 人群都喝了点酒，又被前面两个人挑拨得情绪高涨。 “死战不退！” “给他们买枪！买大炮！买原子弹买航空母舰！把英国佬全赶进爱尔兰海里喂鱼！” 一张张支票被签了出来，米奇见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连忙让科林都收罗了起来。 “长官！这就是美利坚爱尔兰裔最真实的声音！”米奇激动地对着肖恩大喊。 帕特里克也很满意，看来今晚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肖恩孤立台上。 话到嘴边又被挤了回去，就跟以前一次又一次一样。 看着台下疯狂的众人，他真想把枪都发给这帮只会喝酒玩女人的蠢猪，看看他们面对皇家装甲车的时候还能不能那么勇敢。 他忽然有些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带领兄弟们反抗暴政的军需官，还是给美利坚这群蠢猪花钱雇来表演的小丑？ 在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期盼着，卡文迪许安排的那个人能够尽快出现，不光是来杀掉那个米奇，最好能带着炸弹来，连带着自己，把这里的一切都炸上天。 肖恩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入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