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杜锻言语,宁恪便觉得这事情古怪:常年在河边的渔家子,怎么会这般轻易折在河里,还是数个一齐没了踪影。 他有心探查,但涉及到下水,如今他当真是帮不上什么忙:他是个水性差的,无论前世今生。 柳念沐水性倒是不差,但这事情既然都发觉古怪了,自然不会让对方冒险。 他跟杜锻说明沈猿和沈元嵩去向后,对方神色上明显浮现些许担忧。 “看来只能去寻那位了。” 他叹息一声,看着宁恪似乎有些疑惑,解释道:“云阴县城当中,四家八档三帮自是不必多说,除此之外,还是有几位能人的。 鱼档那边有个‘水鬼余泽’,传闻是水猴子养大的,水性极好,算是捞尸的行家。 不过想要对方出手,要供奉活的三牲才行。” 他这话说完,又向着宁恪说了几个这位余泽的旧时故事,最后道:“我等倒也想自己去寻,奈何铁船帮要封江半月,不让船下水,要是强闯怕是要见红,没几条人命填进去,事情不算完。 若是往常,我等自是不愿意找这位,毕竟如今还不好说是生是死。 如今事情从急,没法子只能去试试了。” 两人又言语几句,对方匆匆离去。 宁恪见着对方身形走远,眉头紧锁。 正如昨日晁晖所言,生死不知,那就当死了。 就是不知,是人祸,还是妖邪了。 他回想起那日自己从铁匠铺往回走遇到的野狐,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腰间长刀。 … 等到第二日宁恪在家休沐,又有事情求上门来。 不过对方依旧不是寻他,而是想要寻沈元嵩帮忙。 来人是肉档管事王十斤,杀猪的一把好手。 他一脸横肉凶相,见着宁恪倒是十分面善,颇为客气。 宁恪让王婶奉上茶水,三言两语,王十斤便打开了话匣子,丝毫没有觉得他是少年人便敷衍。 肉档干的算是辛苦活,云阴城一城的肉食消耗,近乎八成都是由肉档去承包。 他们一直有专门的人去下面的村镇上收购牲畜,野味,送往各处酒楼和各个屠户摊子。 平常时间倒也好,三队人出去收肉,剩下人守着肉档、牲畜圈,很少有什么差错。 那些牲畜,活的便养着,需要的时候现杀现卖,肉食自是不缺,供应周转几乎没有问题。 但在最近几日,三队收肉的出去,只有一队按时赶回来了。 不仅如此,牲畜圈也出了问题:他们豢养主要肉食来源是猪,几乎所有的公猪都劁了,只留下几头公猪当种猪。 其中一头种猪不知发了什么疯,钻进其他猪圈,将不少的小猪仔给吃了。 如此倒也罢了,无非是按照老规矩,偷吃的就当没发现,明着吃生食的,直接宰了卖肉,重新寻个种猪。 却不曾想劁猪的经过猪圈,那头种猪竟然冲破围栏,将其拱倒给咬死了! 虽说后来有屠户发现后招呼众人将那种猪杀了,但猪圈却没几个人敢靠近了。 因为有人发现,只要去喂猪,这些猪不怎么吃槽子里的猪食,而是一直盯着人看! 临了他言说道:“俺家中长辈言说,猪是极有灵性的,养的年头长了一直供应着吃喝,它们自是也认宰,最多挣扎几下。 但一群当中,若是有一只吃了人,那这些个畜生,怕是当真都要生了灵性,要成精了! 沈爷当年杀的人头滚滚,后面又不知斩了多少人,他那大刀凶性足。 寻常牲畜见着那大刀,便趴在地上瑟缩发抖。 我等不敢劳烦沈爷出马,只求借沈爷那大刀去压阵,将着一批猪都杀了,好去换一批新的。” “当真是不巧,师父有公事,出门去了,十天半月的是回不来。” 宁恪没向对方详细解释,想了想,斟酌开口:“王大哥,不若我跟你走上一遭罢,如何?” 这… 王十斤听了这话,脸上满是犹豫之色,连忙出言劝说:“既然沈爷不在,我等自是寻其他法子,哪怕请晁捕头、胡捕头去天香楼吃顿酒,这事情也能办了,怎么能劳烦你。” 说完竟然顾不得喝桌上茶水转身欲走,快且急。 他当真是觉得宁恪年虽小,刚学了点手段就想卖弄,人不牢靠。 若是小事,他自是乐的配合,毕竟交好宁恪的机会可不多。 但这事情当真有些危险,他不想因此再生出什么事端。 “慢来!” 宁恪见此,却直接起身扣住对方肩膀,身上气力一催,直接将人重新按回到座位上。 “王大哥是信不过我吗?” 他听闻对方言语,早就动了心,正好自己觉得煞气不太够用。 每天他巡视牢房,只往那些个囚犯的脖子上瞄,期望来个逃狱的,让自己砍了了账。 如今对方前来,当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他想了想,斟酌开口。 “一年四季的肉食供应,肉档从未短缺过我和师父,我自是记着。 如今师父不在,弟子服其劳。 事情我不知道也就罢了,被我知晓,怎么也要走上一遭。” 王十斤一时被拿住,下意识想要挣脱,也是有些愕然:他总归也是踏入搬血的凡俗好手,怎么会不如一个少年人。 发现挣脱不得,整个人当场清醒了些,重新坐稳,宁恪见此也是松手站在那里,笑而不语。 王十斤不愧是肉档管事,他念头稍转便回神,微微抱拳拱手。 “看来宁小哥当真是从沈爷这学出本事了,如此我便请宁小哥走一趟!” … 云阴县是狱县,县狱占地颇大,独自在县城的西北角。 肉档位置所在,却在百姓居住的城南,方便宰杀后售卖。 随着两人往城南走,宁恪看着周遭情形,神色当中不由的浮现出些许诧异。 只见街道上的铺子都在正常营业,吆喝和拉客的声音络绎不绝。 但每隔上几条街的中央,就有一座大铁炉立着。 不时便有孩童妇孺,手持一根绑着黑布的木棍沿着街道排队诵念,临临到了那大铁炉旁,将其掷入其中。 在那铁炉旁,还有不少的乞丐、老者跪拜,焚香烧纸,看起来颇为虔诚,丝毫不因为天气炎热退缩。 “咱云阴城也拜这些神?” “往年是不拜的,但今年不知怎的就冒出来了。” 王十斤朝着那边看了眼,见怪不怪:“咱拜的是刽子手的祖师爷,最多再去拜两江龙王,自是不拜这个。” 这… “县衙不管?” 宁恪觉得惊诧,脱口而出。 管什么? 王十斤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出言解释:“县衙里的老爷们,还巴不得他们在这久待呢。 他们不求各家金银,也不要卖儿卖女的,只需要领上那么一面小木幡,围着一处地界走上几趟,便能领上小半碗粗米,又或者两枚铜板,总归是比在家闲着好。 我家小子偶尔还来上一趟,总归是比四处疯玩好。” 宁恪看着一行人越走越近,双目微眯。 “王管事可知道,这是个甚教?” 王十斤看着迎面而来队伍,连忙侧身躲开,跟一个对他行礼的以手点胸回礼,回头看过来。 “不甚清楚,但听说有个什么‘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