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日后,宁恪坐船到了京城外近郊。 落日斜斜西沉,荡漾在河面上,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沈问舟早已经接到消息,提前到来。 他站在光影中,竟是有几分高大。 但等到离得近了,宁恪第一眼看到的,竟是对方满头白发。 两人上来寒暄几句,沈问舟忽的声音郑重。 “沈大侠,你可当真准备好了?” “我自是准备好了,就是不知,指挥使大人是否已经准备妥当?” 宁恪抬眼看着这个面带倦色,风尘仆仆的中年人:对方如今,也尚未到不惑之年。 “万事俱备,我等弟兄等今日,已经等了十年。” 沈问舟话语简短,惜字如金:“水陆法会,连办七七四十九日。 如今陛下正在水陆法会寝宫,法会结束前不会离开。” “好!” 宁恪闻言,轻轻颔首。 这沈问舟有些抱负,宁恪将那半块玉简和那些个方士符篆留给他,给了他两个选择。 一是给皇帝,保大宥王朝江山稳固,无非是皇帝一直修道,不上朝堂,不管国事,耗费民脂民膏。 苦一苦百姓,骂名自然由他沈问舟,还有满朝公卿去承担。 若是到了后面,宁恪有实力了,对方能够明悟长生求仙不过虚无缥缈还则罢了,若是不能,自有他出手。 其二便是宁恪给他指了条路子:自南吴出海往东有一倭国,轻生好斗,生性残暴,狡黠反复,无有礼义廉耻,非人哉。 南吴朝廷已经与之有过数次接触,言说只有四字:不当人子。 若是缺少灾气,可以从那里去取。 对方若是当真有所功成获得足够灾气,掀翻大宥皇族再立新朝,不过翻手之间。 有这般实力,哪怕不掀翻大宥王朝,只是悬在皇帝头顶,也是能够让其清醒过来。 沈问舟思虑良久,终究是选择了后者。 他借着当年除寇的功劳,还有自身此界先天的实力,上下打点,终究是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我要的东西呢?” 宁恪摘下背后刀匣,轻拍机关。 刀匣如同伞面一般打开,露出其中十二柄刀剑:除开他那柄百锻环首直刀,其他刀剑,最起码也都是中品利器。 沈问舟看着这刀匣当中的兵器,也是有些震惊:他自是知晓宁恪沿途一路试刀各门各派先天,但未曾想竟是有如此多斩获。 他回首向着身后心腹耳语几句,不多时,对方便提着一个石匣,还有两柄长刀而来。 “此匣中乃是天外陨铁,材料极其难得,曾铸一把绝世好剑,可谓是吹发立断,削铁如泥,只可惜有些妨主,已经难以找寻。” 他看向那匣子,眼中有追忆之色:“当年那剑的主人病公子,家师曾见过一面,言说其如弱柳扶风一般,不时咳血,但一旦爆发,一身实力先天当中无人能制。 凡是被那剑所伤,哪怕当时不死,后面也会头痛难忍,全身血气难以调动,惨嚎数月而死。” 这话说完,沈问舟面色沉重,叹息一声。 “此陨铁得来之时,便被封存在这钢匣当中,借以汞、铅封存。 一路运送颇为不易,途中已经有数位弟兄因它而死,可是古怪的很。” 这是辐射吧? 这一定是辐射吧! 这方世界还有这种东西?! 宁恪有些警惕的后退了一步,他想了想,又觉得这东西应当值些天功。 “将这块陨铁不要打开,放在刀匣里,然后放到水陆法会供桌下。 明日我自会前去,了结那皇帝性命。 另外,不是那剑妨主,是这陨铁自天外来,可以伤害生灵万物,你若不想早死,便离得远些。” 他这话说完,竟是头也不回,运转轻功飞快逃离。 这… 沈问舟见此,微微有些愕然,但还是非常从心的离得远些。 等到将一切都吩咐好,他看向宁恪离开的方向,双目微眯,不知在想些什么。 … 第二日,宁恪远远立在一处房顶,向着法会现场瞧着。 此法会设立在皇家祭天之地旁不远处,处于城池西北,内坛居中坐北朝南,有六方外坛环布四方。 红绸漫天,丝带飘扬,钟磬声音回荡,各种辩论声音络绎不绝。 各种牌位供奉,香烟袅袅,有佛、道打扮人来来往往,但每每经过中间,都向着端坐主位的那人行礼。 在宁恪身旁,那与他引路的锦衣卫百户看到皇帝,忍不住抬手遥遥指去:“沈大侠,那就是皇帝老儿!” 锦衣卫本身是皇帝最为忠心的一支力量,但因为被制衡权力,克扣俸禄,加之文官打压等种种因由后,许多人早就心有不满。 如今这支力量选择对抗大宥皇权,直接让这里漏成了筛子。 宁恪定睛瞧去,向着对方再次明确身份后,直接飞身一跃而下。 皇帝倒是精神极好,面色红润,遥遥看着天边,不知在看些什么。 “国师掐算,今日有三成可能,会因朕诚心祷告出现祥云,给朕带来些许长生福运。 也不知到底能不能遇上。” 他有些忧心忡忡,又有些期待。 忽的,他见远处一道白色身影飞掠而来,因为看不真切,整个人一下子振奋了些。 这难道是祥云! 下一刻,他身边有人便大喝一声‘有刺客’,随后拔剑从高台跳下迎了上去。 他竟是此界一位先天高手。 叮叮叮! 三合之后,那人仰倒在地,头颅滚落一旁。 宁恪一脚踏地,真气运转,翻身跃上那高台。 又有四位此界先天高手出现,皆是身穿蟒袍。 他们手捏黄符,显然是大宥王朝之前的留存底蕴之一。 其借以自身鲜血催发方士符箓后,齐齐向着宁恪攻来,其中不乏有两位,竟是到了先天后期。 但并无什么用处。 宁恪如今实力今非昔比,以刀对刀,以拳对拳,数个回合,身前已然空荡下来。 “皇帝老儿,你到底是修的什么道,求的什么长生?” 宁恪催转庚金白虎煞气,一刀斩过,那层薄薄的黑膜,如同油脂般化开,头颅高高抛起,重重砸落。 他没想让对方回答,只是转身捡起一柄材质极好的长刀,跃上围栏处,发出哂笑。 身上用着方士手段,服食虎狼丹,不读道经,却又装作渴求得道高功。 办这法会…多数都是佛教才称之为‘法会’,道家一般称之为‘大斋’、‘大醮’。 虎头蛇尾的四不像,当真是思之令人发笑。 他几个腾挪,至了那水路法会供桌上。 隐约间他似是听到弓弦之音,双目微眯,朗声道:“有道者则人推而为主当为天子,无道则人弃而不用当遭此劫,勿谓言之不预!” 这话说完,宁恪踢翻那供桌,提起刀匣,心中默念回归。 只是念转之间,他的身形由实转虚,连同手中刀匣一齐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