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宁恪正端坐院中静静调息,平复刚才战斗的真气激荡。 他听到动静睁开双眸,本能的后撤离开原地。 等到重新看去的时候,不由的微微一愣。 “不错,挺警觉的。” 来人竟是沈元嵩。 这位高大的老者腰间别着铜烟锅,独臂上提着一道尸身。 而方才重物落地的声响,则是还在院墙上的沈猿随手丢下的另一道尸身。 沈元嵩看着宁恪,随手丢下手中尸体,走上前来。 他仔细向着宁恪瞧了两眼,微微点头。 “手段倒是不差,一位修行中乘炼气法的先天,竟然就这般轻易被你格杀了。” 他话语至此,话锋一转: “不过你这处理现场的手段,着实是差了些。” 他走到院中水井旁,打水冲洗手掌,随后自顾自的往烟锅当中填烟丝,沈猿跳来帮其点燃。 “为师今天再教你一个道理:凡是走过,必留下痕迹。 你们打斗痕迹太明显,只要是个积年捕快仔细探查,就能从你们打斗当中隐约推测出你的身高体型,到时候当真遮掩不住,为师还要去卖人情。” 宁恪闻言,嘴巴微张想要辩驳两句,但还是没发出声来:他知道,自己这位师父说的大抵是对的。 “还请师父指教。” 他沉默几息,终是开口。 沈元嵩给了他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随着烟气喷出,他言道: “这无非就四点,寻找时机、速杀速走、破坏现场、毁尸灭迹。” 宁恪闻言,也不搭话:他开始带入思考如何去做。 只是几个呼吸,他就有了总结:想要做到这一切,要不实力碾压,要不打出一个信息差。 似他杀郑康,他自觉完美,但不成想后续竟然还有这等变故。 “半夜三更的,还需让沈猿来叫我去给你收拾烂摊子,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沈元嵩这话说完,翻身跳上院墙。 “这两具尸身你自己处理,就埋在院中槐树底下吧。 这棵树种在你院子中当真亏了,老夫这棵和你院中那棵年岁相仿,都已经粗了少说两圈。” “......” 宁恪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他在原地又站了片刻,思索如何破坏现场的时候,便听到外面铜锣急速敲响,隐约有叫喊声。 宁恪翻身上了院墙,遥遥看去,便见远方一处火光冲天:正是郑康宅院方向。 姜还是老的辣。 没有再凑热闹,他只是瞧了两眼,落地后没有迟疑,转身挖坑。 宁恪如今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一个深坑很快挖好。 他检查了下尸身,又从两人身上翻出来了三十余两散碎银子,终究是没有再怎么处理尸体,只是囫囵个扔下。 看着郑康那柄长刀,他想了想,终究是一齐丢了下去。 整平地面的他站在院中,遥遥看着天边明月,忽的想到什么,从怀中掏出那油布包。 回到房间中将其打开,有些意外的同时,又有些情理之中。 郑康和那名唤张墨邪的合作,修炼了那尊相筑炉炼气法,且还走上了杀人练功的路子。 其兵行险着,自然是做好了失手后随时跑路的准备,大部分身家,自然都带在身上。 在这里面是三本小册子,还有六百两各个郡城钱庄的银票。 其中就有之前油布包里面放的那一百两。 那是宁恪第一次见到那么大面值的银票,自然是记得清楚。 他熟练将银票收好,心情不错。 什么叫‘失而复得’,这就是! 《尊相筑炉炼气法》、《铁鹞功》这两本被他只是扫了一眼便略过,随后看向了另外一本小册子。 《金鹰十八击》。 宁恪只是看了两眼,随后便有些兴趣缺缺。 这是一门爪法,主要是打法,本身并没有什么非常出众的优点。 能够提升些许手腕和手指的强度,但牺牲了五指的灵活性。 不过这门功法和铁鹞功倒是可以相辅相成。 两者一起修炼,可以达到下乘炼气法的水平。 此法并非如白虎噬煞炼气法一般,第一道先天气从百会穴容纳,而是可选四肢之一,增加手臂杀力或腿部爆发奔逃能力。 除此之外,上面还言明,还有一门《银鸵功》已经早年遗失。 若是三门功法一同修炼,可以发挥出接近中乘炼气法的水准,有两成概率踏足先天,一成概率踏入第一境。 后面绝笔处有留言猜想,若是能炼出十形,未尝没有和上乘炼气法一较高下的可能。 创造出这几门功法的人倒是有些巧思。 可只能惊叹其毅力,可惜其眼界。 他哪里知晓,自中乘炼气法开始,就能透髓锤骨,单单靠外炼凡俗武功堆积很难有什么作为。 除非能共熔一处,炉养武学。 宁恪只是稍加推演,便觉有些头痛:他如今见识的炼气法、武学还太少,根本不成体系。 想要自己去推演一门炼气法,想来不知要看多少奠基。 而见了这两门功法后,他只是稍微发散思维,便隐约猜到了郑康对他的恨源于何处。 想来铁腿盗与郑康二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不过具体他不得而知。 就是不知晓这其中有没有其他隐情。 若是后面遇到修行银鸵功的,就算不直接杀了,也要明晓其中到底有无关系。 他在心中这般想到。 … 一番厮杀宁恪斩掉两位敌手,如今体内煞气前所未有的充裕,甚至隐约有压迫经脉的趋势,只得抓紧炼化。 抬眼看向身前,苍劲有力的古拙大字在那里虚幻沉浮。 那是轮回世界的倒计时。 还不是时候。 他在心中自语。 到了第二日,他向着沈元嵩表示了自己打算再去城外铁匠村的想法。 沈元嵩沉默一阵,入屋翻出一个包裹放在桌上。 “为师听沈猿说了,你那兵刃昨日断掉了。 这是老夫早年寻到的铁精,今日你去顺道给杜锻送去,让他给你锻把兵器。 另外告诉他,让他这几日来为师这里一趟。” 宁恪沉默应下。 他起身欲走,却被其再次叫住。 “你也是个不安生的,这才踏入通脉几日,便一直与人厮杀。 老夫之前虽说等刀法大成才传你手段,但一直用基础刀法总归是差了些,没个压箱底的手段可不行。 真说败于他人乃至失了性命,丢的也是老夫的脸。” “抬起头来!” 宁恪闻言,下意识抬眸去看,便看到了对方那金底黑芯的双眼在闪烁。 一道记忆顺着双眸传递而来。 “此式唤作‘堕恶红尘’,乃是一招极强的攻杀手段,能勾动对方心中恶念,堕起心智。 非遇到决生死之人,不可轻动。 此招你踏入小成,想来几无敌手。” 宁恪被这一式牵引心身,隐约有杀意翻涌,但最后生生克制住了。 等到他拜别沈元嵩再去铁匠村,一路风平浪静。 他原本所需的铁珠钢珠,杜锻每种提前锻了数斤。 宁恪不好拒绝,只得尽数收了。 而杜锻见那铁精,只觉见了亲儿子一般,爱不释手。 对于他来说,能在手中打一柄好的兵器,算是毕生梦想。 又知宁恪当前没有兵器可用,听其描述,为其取了一柄百锻环首直刀。 但宁恪并没有直接离去。 他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炉火,将自己原本柴刀重新融了,捶打成了铁珠。 提着装满钢珠铁珠的布袋回了县城,路过柳生澜宅邸。 他站在院外伫立一阵,终究是没有去敲门。 … 傍晚,一点烛光如豆。 宁恪跌坐床上,垂眸看着身前,环首直刀横在腿上。 “是。” 他说。 “欢迎来到轮回世界。” “这里有无尽的危险,但也有你想要的一切。” 那恢宏的声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