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爷爷当真没有在牢房现场发现什么?” 宁恪还是有些不相信,忍不住试探追问: “比如一个油布包?” “看来小恪也有自己的秘密啊。” 柳生澜一怔,转而摇头:“老夫到时,牢房当中只有郑牢头一人。” 宁恪心中一阵权衡,更加坐实了自己的判断。 之所以这样想倒也简单: 他在县狱当中杀掉铁腿盗时没有拿走炼气法,为的就是看看,能否引出暗处的敌人。 当初他发觉枷锁被暗中破坏,猜测狱中定然有人在协助对方。 但是宁恪并不确定到底是谁,到底有几人。 因为赵山告诉他,在他走后,很多同僚将这铁腿盗提走打了一顿。 敌手很有可能就混在其中。 他之所以装作没发现,为的就是麻痹敌人。 如今他杀掉铁腿盗,相当于已经打草惊蛇,对方短期很难再露出什么破绽。 不如主动制造个陷阱,看看是否有所收获。 谁也不知晓自己已经发现了这个装着功法的油布包。 但是他没想到,郑康会连夜寻来仵作去核验。 不过问题就出在这里了:若是柳生澜发现也就罢了,但是偏偏此物没有被发现。 郑康必然是有问题的。 对方身为牢头,县狱当中所辖区域出现命案,保护现场自是责无旁贷。 特别是在到场后发觉枷锁被破坏,且铁腿盗拥有通脉实力之后。 而柳生澜这位仵作,竟然没有发现,那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对方都剖开其胸膛了,还没有发现那装有炼气法的包袱--这炼气法定然是被郑康拿走。 在场没有第二人有这个能耐。 自己试探的目的峰回路转竟然达到了,只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因为之前他并没有真正怀疑过对方。 既然如此,那新的问题又不好解释:之前自己被那铁腿盗扼住脖子的时候郑康为何不出手? 难不成只是为了贪墨炼气法? 道理上又有些说不通了。 宁恪思索至此,忍不住抬手握向腰间刀柄,随即恍然。 他还是忍不住去推理,险些忘记这是一个武力、权力至上的古代社会了。 想这么多干什么,实力到了,一切自然可破。 一念至此,他心思又通透了些许。 他看向柳生澜,站起躬身行礼: “多谢柳爷爷提醒,小子感激不尽。” 这位老仵作言语着实让他很有收获。 “你啊你,年龄越是大了,反而越拘束了,在我这还整这些虚的。” 柳生澜抚须轻笑,忍不住连连摇头:“记得当初为何送你和小沐去识字吗? 当初老夫在偏院炮制晾晒商陆,特意在旁边留文言说此药有毒。 那可是商陆啊,你们两个偏偏当成人参去啃,还要比谁吃的多,若非老夫医术尚可,怕是指不定如何。” “还有之前,为了报复私塾先生留课业太多,小沐撺掇你去往那王老秀才茶水当中放泻药。 你竟真个去,若非老夫发现及时,想来那王老秀才就要颜面扫的投井了,你怕不是要被沈兄吊起来打。” “哦,还有那次,你竟然偷拿了沈兄的砍头刀,说你师父告诉你这是他最为贵重的东西,想要拿来当彩礼…” 他话语还没说完,宁恪倒是没啥反应:他早就看遍自己记忆了。 在他的记忆当中,柳念沐毫无疑问占了他很多篇幅,年龄和自己相仿的少女,总是灵机一动就撺掇他。 柳念沐闻言倒是满脸通红的跑了过来,举起荷叶糕就往柳生澜口中塞: “爷爷,你吃!” “哎呦,好,好,好,爷爷不说了,不说了。” 柳生澜笑呵呵的接住一块糕点,慢条斯理的吃着。 早年宁恪与其他孩童并无二致,大些了变得有些木讷。 如今经历了生死变故,他反而觉得宁恪稳重了些。 等到糕点吃完,他伸手抹嘴,向着屋子的方向一指:“去那躺着吧,老夫来给你施针。” 宁恪不用看也知晓对方所说,在那房檐下,摆着两张竹床,还有两把太师椅。 之前的‘他’常来玩,已然很是熟络。 他解下柴刀放到一旁,也不多说,直接躺倒在竹床上,静静等待。 柳生澜起身走到树下轻抚树干,片刻后折下一段柳枝,迈步到了宁恪身前。 “闭眼。” 他温声开口,轻轻挥动柳枝,其顿时变得笔直如针,在宁恪周身大穴连点: “若是之前,老夫当然直接将你体内煞气拔除。 但今时不同往日,你如今正是‘百日蜕凡’的关键时期,且这煞气,明显是你修行所需,若是当真将其化去,不知要你搭上多少苦工。 更何况,在这云阴城,想要寻到煞气,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这话说完,轻轻一抖,整条柳枝化作飞灰,只有两片青翠的柳叶缓缓飘落,覆在了宁恪眼上。 宁恪本身相当清醒,还想着回应两句,方才只觉眼上清凉,转瞬便只觉困意上涌。 “睡一觉吧,毕竟叫了老夫十几年爷爷,儿孙辈踏入修行,老头子我自当助你一臂之力。” “爷爷,小恪他没事吧?” 柳念沐见爷爷停下动作,连忙上前。 她看着睡得安详的宁恪,又看看爷爷,眼底忍不住浮现些许担忧。 自己之前,并不知晓宁恪经历了生死危机。 自从宁恪进入县狱当差,她总感觉对方像是变了一个人。 “放心吧,这小子好得很,龙精虎猛的,若非是当真看着他长大,方才把脉,老夫还以为是那位即将踏入第一境的高手。” 柳生澜摸了摸柳念沐的头,笑呵呵道。 “那这样的话,我原本准备的那些补药,岂不是用不上了?” 柳念沐有些失望:觉得好些努力都白费了。 “他哪用得着什么补药,不如小沐你自己喝,省得平日老是喊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头子我苛责饿着不给饭吃呢。 而且,那些补药都是我的棺材本,还等着到时候给你多存些嫁妆。” 柳生澜笑着打趣一句,随即又重新走到柳树下,闭目沉思起来。 “爷爷!” 柳念沐温言,不由得大窘,声音略微提高。 刚想说些什么,忽的想起宁恪还在熟睡,便不自觉压低了嗓音。 “我这不是担心他嘛。” 少女咕哝一声,随即趴到一旁竹床上,托腮看着少年。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宁恪对他,和之前不一样了。 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