噌----噌----噌---- 水井旁,少年正专心磨刀。 那是一把柴刀,手臂长短,是原身往日练习刀法时用的。 幼年的他用的是木刀,那时时常持刀与来师父这里学习砍头的伙伴外出斩草砍竹。 等大些,就换了这把柴刀。 老刽子手说早该换了,若是这双手习惯了耍木刀,那后面就不利索了。 原身听话用功,平日挥刀不辍,基础刀法进度拉的很高,这在面板上有体现。 可惜了,这刀没有开锋。 更可惜的是,一直没带在身上。 “这个夏天井里的水浅了好多,记得之前打水可比现在轻易多了。” 宁恪又打起一桶水,看着井中倒影里模糊的自己,心中自语,语气中说不出的莫名。 他已经这样慢悠悠磨刀许久了。 宁恪在想很多事情:原身的过往经历,他的过往经历。 本来他都躺在床上了,但夜已深却毫无睡意。 一闭上眼,脑海当中就在走马灯,闪过一幕幕原主和自己在蓝星的场景,如梦似幻。 不仅如此,白日自己被掐住脖子窒息般的场景总是浮现,总在他脑海中走马灯。 索性便不睡了,出来磨刀。 磨刀声并没有搅扰到他的思绪,反而让他想的更清楚。 噌! 噌! 噌! 宁恪掬起一捧水冲刷在刀上随后擦干,借着月光看了眼刀刃,索性收起别在腰间往外走去。 不用非常锋利,够用就行。 … 云阴城,县狱。 宁恪结合自身的阅历做足了准备,再一次出现在了这里。 这里和白天没什么两样,只是深夜火炬火焰熊熊,使得周遭影子跳动,更加阴森了些。 他一路向里来到了往日值守坐班的地方,那里正有三个狱卒在打瞌睡,桌上还散落着些许木块制成的牌九。 宁恪看着三人,便摇醒了其中较为熟悉的一人。 那人被叫醒十分不满,但等到看清来人之后随即缓和下来: “恪子,你干嘛?” “山哥,帮我个忙,给我拿那铁腿盗牢房门钥匙。” 这被宁恪叫做‘赵哥’的名唤赵山,早年也曾去沈一刀那里熬过,去学‘推豆腐’。 手段本领没学多少,倒是带着当时年幼的他玩过一阵,算是关系较好了。 铁腿盗?! 赵山听完话语明显是更加吃惊,但一想到白日的事情,不由的自觉恍然,只当是宁恪不忿想要找回场子。 到底还是小年轻,气性如此大。 其心中腹诽也不多说,从桌下暗箱取下一串钥匙,找了半天后取下其中几把,又从远处另一间值守房间某个角落取来一把,一齐扔给宁恪。 “死囚牢门佩双锁,你自己去试去罢,走的时候记得还回来。” 这话说完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今日我们已经替你出过气了,将那厮拉出去打了二十鞭,还给他带上了枷。 至于六子他们两个,等过几天你回来上值,我等一齐让他俩出钱去摆上一桌给你赔罪。” 他口中的六子,是白日本该陪同宁恪一齐值守打饭的冯留和马常。 在宁恪离开后,郑康唤来许多县狱衙役又说了此事,把冯、马二人训的不轻。 “多谢赵哥了,等发了俸禄我请你去天香楼吃酒。” “去什么天香楼,你还太小了,让沈爷知道了不拔了我的皮!” 赵山笑骂一句,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微微缩了下脖子。 两人客套几句,见着赵山又开始打哈欠,他索性也不再聊,取了火把便往深处走去。 夜晚当中的牢房通道,像是一个择人而噬的黑洞。 近乎抹黑的夜不透月光,让人略显压抑。 牢房中的囚犯似是早已经习惯了夜间来提人,也不喊叫,只是偶尔传来几声铁链晃动的响声。 宁恪遵循着记忆寻着牢房,一会儿便找到了地方。 此时那铁腿盗没有睡觉,又或者听到了响动醒来,死死盯着外面。 脚上带镣、手上带枷,让他无法躺倒,只能倚靠在那里。 宁恪将火把插在一旁,也不管其他便将牢房门锁打开,独自走进去。 他站在远处,两人对视着,气氛很是压抑。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宁恪声音有些轻,似是真的在等对方解释:他早就想好了,今夜来只为杀人。 但铁腿盗对自己出手本身太古怪了,古怪到回想过往没有发现任何线索,让他不由的出言试探。 数个呼吸后,眼见对方还不回应,宁恪不由的双目微眯:他已经不想等了。 对方畏惧求饶,又或者出言大骂、大放厥词给自己壮胆,都是正常的。 但看样子是问不出来了。 “说什么?” 铁腿盗沉默半晌,忽然对着他咧开嘴笑:“死在我手中的尽是贪官污吏,早就够本了。” 宁恪听了这话,微微一愣。 而就是这一刹,那铁腿盗眼中凶光一闪,原本禁锢住他的木枷向着两边破开。 他捞起一把枯稻草向着宁恪扬去,随后整个人好似弹起来般向着宁恪心口捣来,转瞬就要到身前。 “狗卒子,你给我死!” 宁恪心中早有警觉,或者说他从家中走出后,就一直没有放松心神。 但仍旧没想到会是这般。 自己还没动手,反而让对方抢了先。 来不及多想,反应力提升的他便侧身一闪躲开这一击,随后一脚踹在对方腰腹上。 铁腿盗白日袭击宁恪,知晓他是个凡俗少年,没成想自己爆发的一击竟然没有击中,也是十分不解。 在地面划出去一段滚了一圈,但铁腿盗仍旧一声不吭,偷袭不成的他随即抓起一块木枷抡来,虎虎生风。 宁恪左右躲闪,并没有因为其脚上带着镣铐而放松警惕。 牢房狭窄,眼见自己将要退到角落,他忽的左手一抬,一团灰布抖擞开来,向着对面扬去。 那是他从灶房掏出来的锅底灰加了些木屑土灰制成的简易暗器。 铁腿盗看见宁恪抬手便知要遭,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他连忙闭眼抬起木枷就要遮挡,但已经是慢了一步,沙灰已然入眼,让他发出闷哼。 但宁恪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却见他抽出后腰柴刀拨开木枷,整个人欺身上前撞到对方怀中,在对方踉跄向后仰倒同时反手一刀。 刀刃锋利,直接从胸前一直抹到了脖子。 铁腿盗略有错愕的重重倒下,手中还紧紧抓着破碎的木枷。 这一刀并没有直接要了铁腿盗的性命,鲜血从其喉咙伤口处冒出,使得他不由自主的想要去捂。 但无济于事。 两人打斗兔起鹘落间,不过几个呼吸就已经分出胜负。 “你杀了几个该死之人我不知道,但死在你手里的百姓光记在名册的就二三十人,妇孺皆有。” 宁恪站在原的看着对方,声音有些冷:“你本身就该死。” 而且,难不成我也是贪官污吏?我刚入职都还没开始呢。 他在心中吐槽,只觉得牙痒。 一般狱卒很少知道牢房当中犯人情况,最多也就在平常看着某些不顺眼的问上几嘴。 但宁恪干的活计是给犯人打饭,这里面有些门道,那些交了钱、有背景的,都不用他去送那些馊汤寡水,但是这些重刑犯都会特殊知会,让宁恪平日里注意着点。 老狱卒可能因为见得多了冷血,又或者怕被清山陵的匪徒报复,对其一直不闻不问。 但原身一个愣头小子,知晓之后相当义愤填膺,接连给这位打了好几天的薄汤了。 这人听了宁恪言语,似是想要挣扎着说些什么,像是要辩解。 但只是嗬嗬着呛了两口血便没了声息,眼中满是不甘。 便宜你了! 宁恪在心中忍不住啐了一口,恨恨想到。 不过他站在原地并没有动。 他在等对方彻底死透,万一这是装的想要阴自己一下,那他哭都没地方说理。 而下一刻,宁恪身形猛的一颤,一股子热流从他刚打通的手臂经脉浮现,顺着经脉,向着他眉心流去,让他眼前微微模糊了一下,不由的伸手捂眼。 若是面前有一面镜子,宁恪就能看到自己的双眼,已然重新变得猩红。 坏了,白虎吞煞没关! 他心中稍稍有些懊恼,不过转而又觉得开着不算坏事。 谁不想要一个能明确对方生死的探测器? 他呼出一口浊气转身欲走,火光跳动间却让宁恪双眼微微一缩。 方才打斗过程中他划开了这铁腿盗的胸前,不经意一瞥,隐约看到了什么事物。 上前抬刀挑开对方衣襟,那是一掌见方的油布包。 宁恪见此,不由眉头微挑。 没有犹豫,他随手将油布包打开,里面有两本薄薄小册子,和两张五十两的银票。 这… 心思念转,随即拿起两本小册子快速翻看。 《尊相筑炉炼气法》 《铁鹞功》 这上面并非是宁恪得授的那种以文通理自悟的法门,而是直接阐述的炼气法和步法,内容相当简洁。 他只是十几个呼吸就将两本小册迅速看完,随后将其复归原位。 宁恪退后站定细细思索,在牢房当中四下打量,借着粗布将一片木枷拿起,仔细打量。 看了几眼后他心中有数,随即将其放在原位,静静等待。 约莫又是过了数个呼吸,才有两人手持火把刀片跑来,正是赵山和另一位同僚。 他们看着这一幕场景,不由的微愣,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