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昏暗中,摇曳的火光映照在宁恪的瞳孔中,从朦胧变得清晰。 他愣神般站在那里,整个人略显茫然。 看着周遭冷森森牢舍监仓上的污血,让他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但在耳边断断续续的惨嚎和鼻子当中嗅到腐烂发臭的味道,都在刺激他的五感,正在不断的提醒他。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穿越了! 这开局,不会吧! 宁恪猛然想起什么,低头看去,隐约间看到身上那个‘牢’字,不由得松了口气。 狱卒,还好还好,不是囚犯就行,不算天崩… 就在他走神的时候,随着一声低哑的嘶吼,忽的一双手伸了过来拉的他一个踉跄,猛然间扼住他的喉咙。 “狗卒子,给我死!” 哐当! 突如其来的遭遇让宁恪惊愕,原本手中拎着的木桶餐勺顿时掉在地上。 求生的本能让他去掰这条手臂妄图从其中挣脱开,但那力道仿若铁箍,凭借自身的力量,根本挣脱不开。 随着窒息感带来的略微眩晕,心中焦急和恐慌开始蔓延。 有什么办法能脱身? 我是狱卒,看我拿佩刀砍他… 宁恪向着腰间摸去,转手却摸了个空。 来不及多想,他抬手继续向着身前人打去。 但他如今的身子比对方矮小太多,根本够不着对方的身体。 若非这具身体有些锻炼的痕迹,怕是这挣扎的机会都不会有。 看来原身也是个虚的… 他胡乱想着,转而大段记忆一股脑地涌上来,让他更加想不出抽身方法。 宁恪,蓝星刚上班两年的牛马… 宁恪,大顺朝云阴县人氏… 两世的记忆彷如幻灯片一般在脑海当中乱闪,宁恪身上挣扎的动作已经放缓。 囚牢当中那人死死箍住他的脖子不松手,让他的反抗很难起到什么效果。 恍惚间,胸口猛地刺痛让宁恪打了个激灵,脑海当中闪过某些擒拿画面。 他身上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抬起自身一条胳膊,转胯向着侧方一转,沉肘下砸。 对方的胳膊比他想的坚硬,但还是让宁恪一击下成功脱身,他踉跄着倒在地上,一手捂住脖子一手撑着地,认真朝着身前人看去。 他要知道,自己刚才到底差点死在谁手里。 那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平静、发狠的看着他,双手抓在牢狱的围栏上想要冲出来,眼底仿若还有错愕和惊惧。 但现在的宁恪,已经无暇多想,只剩下一个念头。 自己的记忆当中没有这个人。 他不认识对方。 就在此时,一声大呵在宁恪耳边炸响。 “好胆!” 一魁梧中年汉子快步赶过来,他抬手如爪扣在那监中囚犯的肩甲,只听‘卡啦’一声,一条手臂上力道松垮,软软垂了下去。 就见其换爪变掌,一掌拍出,把想要反击的囚犯直接打的倒飞摔倒在茅草上。 对方仰起身子来,怒目看着这边,嘴里满是血沫却一声不吭。 “已经被关进囚牢了还不消停,袭杀狱卒,到时候自有法子炮制你。” 那魁梧中年汉子对囚犯冷眼低呵,转手将宁恪扶起,声音当中变得满是关切:“宁小哥儿,怎么样?” 宁恪方才被那一声惊得回神,顺势起身。 已经脱离危险的他看着这人的容貌,方才幻灯片的回放加速了记忆的融合,知晓了这人身份,语气里半是感激半是后怕: “多谢郑叔,我没事。 只是不成想监牢当中也如此危险,小子这性命险些交代在这里了。” 这位唤作郑康,是此处监牢乙字监区的两位牢头之一。 对方是老刽子手沈一刀的门生,而他是老刽子沈一刀自小收养的孤儿,关系算是亲近。 他如今的狱卒身份,与这位多少沾些关系。 初来乍到没几日加上年龄又小,索性给了个空闲活,负责每天给乙字监区囚犯打送吃食。 “郑头,怎么了!” “郑头,方才这边发生什么事情?” 这里发生的动静不算小,只是两人谈话间,两个狱卒快步赶来,看着这里情形,隐约都猜到了原因,不由得面色难看。 “怎么着,都把老子的话当耳边风吗! 不是告诉过你们两个,宁恪第一个月当值,都看顾着点。 眼下出了这档子事情,你们两个还想不想在这片儿干下去?” “郑叔,这是我的主意,我看时辰快到了,想着快些下值…” 眼见身旁这两个狱卒面色难看,宁恪不由得打了个圆场。 自己真死了还则罢了,如今他‘活’过来了,自然要考虑外在形象。 真说想要找回来,后面有的是机会。 他三两句说了前因后果,郑康对着检查了一番发现当真没什么大碍,气氛逐渐缓和下来。 此时这位牢头也是难得对宁恪严肃下来,语气当中有几分责怪。 “你小子怎么惹到这家伙了,此人唤作‘铁腿盗’,清山陵上的匪寇。 这样早就判了秋后问斩的死牢囚,往日身上的虱子都懒得捉,竟然暴起对你出手。 若是当真出了问题,让我怎么跟师傅交代?” “谁知道呢,或许因为昨日我来给他盛饭,打了勺子稀的?” 宁恪摸着脖子,痛得有些龇牙咧嘴,开口吐槽。 他是当真不知道原因,一心只想先糊弄过去。 听了这话,众人也是一愣,转而哈哈大笑,方才的沉闷一扫而空。 “算了,这几日给你休沐,回去好生修养。 师傅说你基础刀法使的熟练了,我才点头让你进来,没想到还是护不住自身。 往日要是能用功几分,也不至于险些被这还没踏入修行的角色害了性命。” 郑康扯了扯嘴角,故作严肃的摆了摆手,转身便向外走去。 宁恪听了这话,也是心想着回去梳理一下穿越的情况,但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我今日这牢饭才刚开始送…” “宁小哥回去歇着吧,这年头蹲大狱的有几个是冤枉的? 饿他们一两天,根本不算事儿。” 没等他把话说完,宁恪便被这两位同僚推搡着送出了牢房区域。 对于他们来说,同为狱卒也是分三六九等,宁恪日后的地位前路可比他们强。 本来宁恪给囚犯打饭,第一个月少说也要有一人跟着提点告知注意关窍,看护不测。 今日因为偷懒害的他吃亏,现在肯定要尽力挽回。 宁恪半推半就往外走,出了虎头门,整个人彷如松快了些许。 … 云阴县城是一座名副其实的狱城,济水郡九县内很多重犯,多半都会送到这里来。 平日重罪的在这里收押,流放的扎堆聚拢一波发配岭南。 那些死刑犯,待到秋后寻个‘吉日作忌日’,或是就地问斩,又或是在收到命令之后将犯人往郡城送。 所以在云阴县城当中,特别是西城区,有着不少的茶楼客栈、酒肆勾栏,他们不怕晦气,供那些探望囚犯的人提供方便。 如今正是盛夏天气酷热,加之之前发生的事情让他无心看两边的商铺景致,快步向着记忆当中‘家’的方向走去,心中更是给那囚犯记了一笔。 这事儿在他这里不算完,如今自己没死,对方是囚自己是兵,算是攻守易形。 他犹记得那人是死囚,能亲手报仇杀了最好。 就算杀不了,等回头提出来,拿鞭子抽上一顿先出口恶气,想来不会有人拿规矩卡着他。 宁恪在心中胡思乱想,刚穿越过来,很多的记忆都在往外冒,让他整个人有些浮躁。 收养他的沈一刀因为云阴城第一刽子手的身份,宅子离着县狱不算远,只是片刻功夫就到了地方。 他抬手按在门上正要推,忽然想到了什么,身形微怔,彷如置身寒潭。 这一路走来他看过‘自己’记忆,宁恪非常确定,原身虽说也叫宁恪,但他之前与此间其他孩童无异。 并不是觉醒宿慧,而是原身‘身死魂穿’。 如此,原身到底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