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个时辰,小不点带回了几名奄奄一息的渔民。 最终清点,确认仍有九人未能寻回。 望着无边的大海,波涛不息,张牧沉默了片刻之后微微摇了摇头。 连筑基期的小不点都搜寻不到,他已尽力了。 在这浩瀚的自然之威面前,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 他驱动着那艘满载幸存者的大船,将其稳妥地送回小镇岸边。 早已望眼欲穿的居民看到船上熟悉的身影,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哭喊与欢呼声,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向岸边。 当镇长知道最后只九个人遇难的时候,已经是老泪纵横了,但是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感激之情。 他率领全镇幸存者朝着张牧无比郑重地行三拜九叩大礼,高呼: “谢仙长救命之恩!仙长大恩,永世不忘!” 人群中隐约传来个别失去亲人的家属悲愤的责难之声,埋怨仙长为何不能救回所有人。 不等张牧反应,镇长已厉声呵斥,命人迅速将那些口出怨言者拖离现场。 张牧的脸色很平静,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意外。 他正欲转身离开时,目光扫过镇长那混杂着感激、疲惫与深深忧虑的脸庞,脚步微微一顿。 一次海难损失的不仅是九条人命,更是九个家庭的顶梁柱的逝去。 后续的生产、生活必将陷入困境,这份创伤或许需要小镇用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来抚平。 想到镇长此前冒雨上山求救的不易,处理怨言者的果断,以及始终未曾短缺的灵石供奉,张牧心中微动。 他在储物袋里摸索出一些早年游历凡间时剩下的金银,约莫三百来两,想来足以弥补镇上此次渔船的损失并抚恤遇难者的家庭了。 他将这包金银递给镇长,语气平淡: “拿去,妥善安置。” 镇长愣住了,看着那沉甸甸的钱袋,又抬头看了看张牧平静无波却清澈的眼神,双手剧烈颤抖着,几乎不敢去接。 最终,他鼓起莫大勇气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这足以改变许多家庭命运的黄白之物。 那一刻,他额头上深刻的皱纹仿佛都舒展了几分,佝偻的腰背也在不知不觉中挺直了一些。 张牧看着镇长步履蹒跚却带着一丝希望的背影,心中莫名闪过一个念头: “或许,这位镇长能多活几年吧。” 那三百两金银如同甘霖洒入久旱的土地,迅速稳定了小镇惶惶的人心。 失去亲人的悲痛虽未完全消散,但实实在在的抚恤与重建船只的希望,让镇民脸上重新浮现出生气。 他们不敢再轻易深入远海,只在近岸处小心捕捞,加之那笔金银的弥补,日子反倒比往年风暴频发时更显安稳几分。 甚至有一些感激涕零的村民私下里商量着要给张牧建一座生祠,并且每天供奉他。 张牧知道之后马上严厉呵斥,并且明令不准这样做,但是仍然有人在家里私自供奉牌位进行祭祀。 知道仙长不喜欢张扬的镇长,所以只能急忙四处寻找、销毁这些牌位。 并且耐心地向大家解释,额头上的皱纹似乎又加深了一些。 海上出现的风暴并没有因此而停止,反而变得更加奇怪了。 它们不再按照以往的季节规律行事了,没有一点预兆就突然出现,然后又很快消失,来去自由,次数也越来越多。 尽管风暴中心一般离海岸较远,但是它所造成的涌浪和天气变化仍然会对沿海的生活带来影响。 小镇上的渔民越来越小心了,每次出海只待上两三个时辰,不管有没有收获都按时回来。 上次海上遇难的惨痛教训还深深地印在他们的脑海中,不敢忘却。 凡人只能被动地接受这种无法预料的自然界的力量。 但是作为修士的张牧,在经历了一段时间之后就敏锐地觉察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他感觉极远处的海面下有一股力量正在慢慢凝聚,就像一头沉睡已久的怪兽一样渐渐地释放出让人感到害怕的能量。 大约十几天之后,这股气机已清晰可见了。 张牧锁定其源头,向镇长借了一条小船放入储物袋中,之后就和小不点一起悄悄离开了驻地,向着远处海面上气机最强的地方飞奔而去。 一片看上去很平静的海域。 张牧在空中飘浮着,目光锐利地望着下面蔚蓝色的大海。 在他感知中,片海域深处压抑已久的能量已经到了顶点,就像一根被拉得很紧的弓弦一样,随时可能爆发。 他取出小船置于海面,静立其上耐心等待。 果然不出所料,在几天之后就出现了异常现象。 本来很安静的大海突然间就起了大风浪,海水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搅动着,不断地翻腾着。 一圈又一圈巨大的波浪从中间向四周荡漾开来,白色的泡沫四处飞溅。 “要来了。” 张牧心中一凛,迅速收起小船,拍上一张飞行符,身形缓缓升空,朝着那动荡的中心区域谨慎靠近。 “轰隆” 一声沉闷如同远古巨兽咆哮的响声自海底传来。 刹那间,一道粗壮混合着硫磺气息的漆黑烟柱破开海面,直冲云霄。 紧随其后,一座黑红色的火山山体裹挟着万钧海水,轰鸣着从海洋之中抬升而起。 炽热的岩浆犹如大地流淌的血液一般从山口喷涌而出。 在遇到水之后就会产生出“嗤嗤”的声音,并且还会形成一层厚厚的白雾遮天蔽日。 炽热的气流和海水中散发出来的腥味混合在一起,场面壮观而骇人。 “有人来了。” 小不点的意念瞬间传入张牧脑海,带着一丝凝重, “一个练气大圆满,还有一个…是筑基修士。” 张牧心头一紧,立刻运转青灵目向远处望去。 只见海天相接之处,两个方向各出现了一个微不可查的黑点,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此地。 “筑基修士…” 张牧当机立断,此地已成是非之所,必须立刻远离。 他迅速后退。 但是,在转头的一瞬间,眼角余光中忽然看到了一抹土黄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