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头顶的星辰被乌云遮蔽了大半,只有几颗在云缝间偶尔闪烁。 出了坊市防护阵法之后,张牧手中的黑色令牌微微一震,同时散发出一道淡淡的光芒,那光芒在夜色中微弱如萤火。 光芒在令牌表面流转,最终凝聚成一个清晰的箭头,箭头边缘微微跳动,像是活物在呼吸,箭尖指向东南方向。 “跟着箭头走即可。” 胖子显然不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了,他很熟练地使用起飞行小灵器来,一柄薄薄的飞剑在脚下展开,载着他离地而起。 张牧也拿出自己一个圆月型的小灵器,灵力注入后一道青色的圆形光芒托住身形。 两个人一人在前面,一人在后面,按照箭头的方向前进,在漆黑的夜晚中悄无声息地划过天际,转瞬就没入远方的山影之中。 飞行了约莫一个多时辰之后,来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幽静山谷。 谷中树木葱茏,藤萝密布,溪水潺潺流过乱石,稀薄的月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鳞。 最后箭头所指的地方就是山谷中被藤蔓遮挡的一处角落,厚重的藤蔓如帘幕般垂落,将后面的岩壁遮得严严实实。 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袍中、气息晦涩的守卫好像从岩石中直接走出来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伸出一只干枯的手。 两人递上令牌,守卫仔细查验无误后,递上两顶样式普通的黑色斗笠,斗笠边缘垂下黑色的纱幕,纱质细密厚实。 “戴上。” 守卫的声音干涩沙哑,毫无感情,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斗笠面纱可阻隔寻常窥探。进去后不可用神识扫描他人面纱,出来时寻任意黑衣侍卫,一刻钟内同一出口只允一人离开。” 说完,他侧身让开,露出身后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黑黝黝洞口,里面吹出带着土腥味的凉风。 两个人戴上了斗笠,薄纱从眼前掠过,不影响视物的清晰度。 但是神识一接触到对方的面纱就受到了一股柔和的力量反弹回来,探不过去也看不透。 两人相视一笑,虽然隔着面纱看不见彼此的表情,但那种熟悉的感觉还在。 之后就没有再说话,一人走在前面,另一人跟在后面一起走进了山洞。 洞内的道路弯弯曲曲地向地下延伸,不知道有多长。 通道时宽时窄,洞壁粗糙不平,头顶不时有水珠滴落,砸在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四周石壁上点缀着用苔藓做成的照明,那些苔藓发出微弱的荧光,一团一团地嵌在岩缝中,泛着幽幽的蓝绿色光芒,可以用来辨别方向。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泥土和岩石的混合气味,脚步声在寂静的通道中回荡,每一步都踏出空旷的回响,更添几分幽深诡秘之感。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之后,前面就渐渐地传来了人声。 道路的尽头有一个比较宽敞的地下洞穴入口,足有数丈宽阔,洞顶悬挂着几盏灵灯,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有两名身穿黑色衣服的侍卫在门口把守,气息沉稳,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来往的人影。 又交了十块下品灵石之后,两个人才终于进入传说中的黑市。 抬眼望去,这黑市俨然就是一条修建在地底深处的街道,长约一里,宽约两三丈。 两侧岩壁被开凿出一个个摊位,有些只是在地上铺块布就算开业,布面上零散地摆着各色物件; 另外一些则是用石头建造起来的简陋小屋,兽皮门帘沉重地垂着,人们会掀开门帘进出。 空气里飘荡着各种各样的气味。 灵草的药香清苦而辛辣,矿石的土腥味沉闷厚重,妖兽材料的腥臊味浓郁刺鼻,还有一些淡淡的血气和霉味混杂其中,形成一种独特而复杂的气息。 因为是初次到来,并无明确目标,张牧就跟着胖子沿着摊位缓缓前行,目光扫过琳琅满目、光怪陆离的商品。 有摊位前立着木牌,字迹潦草的写着收购魂珠、出售符篆。 有的则什么标识也没有,货物就那么随意地摆在地上,破旧的铜器、沾着干涸泥痕的玉瓶、卷了边的残简,全凭买家眼力。 还有的直接在地上铺张兽皮,上面堆着些沾着暗红血渍的物件,来历不言而喻,一看就知道是从某个刚陨落的修士身上搜来的。 但是让张牧感到震撼的并不是那些奇异的东西,而是那活生生的商品。 在灯光比较明亮的一个摊位上,几盏明亮的灵灯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几名身姿曼妙、却几乎身无寸缕的女修,就像商品一样站在那里。 她们的相貌都很漂亮,各有各的风韵,修为大多为炼气初期或者中期,纤细的手臂和脖颈上锁着细细的禁制锁链。 脸上勉强挤出来的笑容很生硬、很木讷,眼睛空洞无神,视线直直地投向虚无。 就像一只只即将被宰杀的小羊羔一样,任由经过的男修士任意挑选、评头论足,有人甚至伸手捏起她们的下巴左右端详。 不远处还有不少被禁锢住的修士。 有的惊慌失措,目光四顾张皇,有的绝望无助,垂着头一言不发。 他们的修为同样不高,大多在炼气初期徘徊,被迫与买家签订苛刻的血契。 成交之后,就如同牲口般被铁链锁着牵走。 如果这些修士被买去做仆人或者护卫的话,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是被送到一些危险的地方去采矿或者做探险先锋的话,他们的命运就很难预料了,十有八九是九死一生。 张牧并不是修行界的新手,也知道这个世界的弱肉强食之理,宗门之中虽有规则遮羞,但底层的残酷他并非没有耳闻。 但是这样赤裸裸地把人的生命和尊严当作商品来买卖,把人当成牲口一样对待的事情,还是让他的胸口一阵发堵。 呼吸微微一窒,觉得有些不舒服,像吞了一团发硬的面团堵在了喉咙口。 “与凡间奴市有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