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问妖猫众的残部、清点赃物、撰写呈报这些琐事,邢泽都交给了雷通与东厅的属下。 于他而言,这案子已经结了。 真相已白,元凶已现,余下的琐碎,自不必他这个东厅百户再操劳。 从林家庄回来后的两天里,邢泽闭门不出,专心钻研那本得到的无名天书。 他照着猫妖所授的密语,将书中那些古怪文字逐一转写成自己识得的文字。 这活计极耗工夫,整整两天,他也才转录了全书的三分之一。 更挠头的是,这书通篇隐晦玄奥,尤其是猫妖自创的那门顶级功法,字字句句,皆如云山雾罩。 邢泽凭自己过人的悟性也能硬着头皮强行参悟。 可他很快便想明白,自己之所以这般吃力,多半是根基太浅。 书中所载的许多东西和境界描述,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说白了,就是连十以内的加减都没学利索,便要去学什么代数,如此悟性再高,也快不起来。 想通此节,他便暂且搁下那门功法,先将书中与炼丹相关的内容优先转录出来,打算交予堂弟荣浩然,让他尽快炼化蛇妖的妖丹。 转眼又过两日。 炼丹的内容总算转录完毕。邢泽揣着手稿,往丹房寻找荣浩然。 几日不见,丹房倒是初具雏形。 丹炉就位,架阁林立,各类器物也在陆续搬入。 眼下只差专人,配置炼丹所用的符文、符箓和架设相关的阵法了。 荣浩然卷着袖子,正指挥一群工匠忙得不可开交。 他一会儿跑去核对丹炉的方位和朝向,一会儿又要查验新到的器物合不合规,手里还攥着册子记账,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不过他也乐在其中,连邢泽进门都没瞧见。 邢泽也不去扰他,负手在旁,静静看了一阵。 等他忙完手头这一茬,这才踱过去。 荣浩然一转身,见身后有人,吓了一跳,见是邢泽,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哥,你瞅瞅,我没蒙你吧?介丹房,不眼瞅着就成了嘛?” 邢泽点点头,着实夸了几句。 荣浩然听得通体舒畅,得意了没片刻,又垮下脸,叹气道:“哥,我介实在是忙不开了啊。 “你瞅我,又得盯着现场,还得管着账,恨不能长出三头六臂来。 “等介丹房盖完了,我自个儿先就得累趴下喽。 “你看能不能给我加派几个人手儿啊?” 这一下,倒是把邢泽难住了。 这一句,倒把邢泽问住了。 东厅眼下最缺的就是人手,尤其是各方面的专才。 档案库那边要人,丹房这边也要人。 先前收留的那批孤儿,大多都不识字,只干得些跑腿,搬运,洒扫的粗活。 吴六一那帮手下又各有差事,本就忙得不可开交,不可能拨到丹房来。 荣浩然瞧出堂哥的难处,凑上前来,出起了主意,“哥,我在京里头倒是有不少炼丹圈儿里的朋友。 “那帮人大半儿也都跟我似的,都是些怀才不遇的主儿。” 他一挪屁股,邢泽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话没说完,邢泽便打断道:“怀才不遇?跟你一样?” “嘿嘿。”荣浩然干笑两声,索性也不装了,“嘛都瞒不过哥你。那我就直说了啊,就是跟我一样的民间方士呗。” “民间方士?”邢泽皱起眉头。 荣浩然解释道:“您瞅啊哥,介唱戏的有票友儿,咱炼丹的也一样啊。 “像我这号的,没经过朝廷的考核,没捞着丹师的官凭,那就只能叫民间方士呗。 “不过你放心,考核归考核,手艺归手艺,我这帮人手底下可都是真格的。你瞅瞅我,我还不靠谱吗?” 邢泽上下打量起这位堂弟。 荣浩然被他看得心虚,不自觉往后缩了一小步。 邢泽反问:“你觉得你自己靠谱吗?” 荣浩然想了想,回道:“还…还成。” 邢泽替他把话挑明,“你是想把你那帮狐朋狗友都拉进东厅,跟你一块儿炼丹,是不是?” 荣浩然点头如捣蒜。 邢泽负手踱了两步,又道:“东厅可不是什么好去处。把你拉进来,我就已经是勉为其难。 “你那帮朋友,大多身份也不低,他们肯来东厅?” 荣浩然一听这话,便知事情有门,忙道:“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嘛家世、嘛身份的,在咱炼丹这圈儿里全都不算数儿。 “真要论起来,就论谁炼得好、炼得精、炼得快。 “他们里头大半儿都跟我似的,痴迷这门道,可家里人不待见,处处受挤兑,这才抱团儿凑了这么个圈子。 “哥,你可是头一个不笑话我,还肯给我一座丹房的人。 “所以这世上除了我老娘,我第二敬佩的就是你了。” 邢泽听得心里好笑。 他如何不知,这位堂弟敬佩他老娘,十有八九是因他娘总背着他爹偷偷拿私房钱供他炼丹。 他低头沉思良久,终于点头,“成。只要你觉得可以,他们也愿意,就让他们来吧。” 荣浩然喜出望外,刚要欢呼,邢泽却抬起手点了点他。 “不过,我把话说在前头。我这东厅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收的。 “要叫我查出你拉进来的人里头,有谁包藏祸心,动了邪念,休怪我剑下无情。 “还有,你得做他们的保人。他们犯事,你一样担责。” 荣浩然面露苦色,忙问:“担责?担…担什么责?” 邢泽道:“很简单。他们当中但有一人触犯国法,动了邪念,你也就不必再在这丹房里待下去了。” 荣浩然半晌才蔫蔫地应了一声。 见他应下,邢泽才从袖中取出那叠手稿递了过去。 荣浩然接过,才扫了几眼,就双眼放光,完全沉迷了进去。 邢泽等了片刻,见他迟迟不作声,不得不咳了一声好叫他回神。 荣浩然如梦初醒,捧着手稿,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哥!哎哟我的亲哥哎!介、介宝贝儿,你、你这是打哪儿弄来的啊?” 邢泽面不改色地扯起谎来,“镇天卫里宝贝不少。这东西是我在一处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 “前几日得空便照着重新抄录了一遍,想着,拿给你瞧瞧,看看能不能用。” “能用,怎么不能用!”荣浩然连连点头,“有用,怎么没用。这东西可太棒了。” 听他这么说,邢泽一把攥住了手稿的另一头。 荣浩然一愣。 “既然这么珍贵,”邢泽盯着他,一字一顿,“就好生收着。自个看,自个琢磨,别再给别人。别把底儿全都亮出去,明白了么?” 荣浩然忙道:“明白明白,哥。财不外露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你懂个屁。谁不知道你最爱显摆?邢泽心里嘀咕道。 他又补了一句:“这东西是我千辛万苦得来的。 “你要拿出去张扬,不光你有杀身之祸,整个荣家都得跟着遭殃。听明白了么?” 荣浩然一惊,忙左右看了看,这才重重点头,又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邢泽这才松开手,将手稿交了过去。 “书里载有妖丹的炼制之法。你先瞧瞧,合不合理。要合理就抓紧时间炼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