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一脸惶恐,浑身都在抖,结结巴巴地回道:“回…回大人的话。 “原本…原本小的在外屋,老爷说让小的出去候着。 “小的就…就到屋外等着了,我…我也没听到什么动静。 “再…再后来,老爷唤我说要去茅房,小的就进去搀老爷。 “去了茅…茅房后迟迟没出来,小的就去…去看了,然后…” 邢泽见他越说越惶恐,就抬手示意他不必说了。 他让这几人去外头等着,自己又回到了里屋继续搜查起来。 很快,他就被靠后墙的那扇窗子吸引了过去。 邢泽走到窗前,伸手一推。 窗子应声而开。 他探头向外望去,窗外是正屋和院墙之间的一条夹道,极为狭窄。 邢泽估计了一下,这夹道至多两尺宽,勉勉强强能站下一个人。 院墙大约一丈来高,想要从外面翻墙进来,再从窗户进屋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不可能。 邢泽转身来到外头,向小七问道:“里屋那扇后窗你离开前是关着的,还是开着的?” 小七愣住了,似乎没想到邢泽会问这个。 大管家接话道:“大人是关着的,入秋夜里凉,老爷又怕风,所以窗子一直是闩好的。” 邢泽心里有了数。 他继续问道:“你家老爷是不是很爱吃鱼脍?” “是,老爷好这一口。鲈鱼、鲤鱼、鲟鱼,但凡新鲜的他都爱吃,尤其是生片蘸芥酱,百吃不厌。” “那此前吃鱼脍有没有闹过肚子?” “偶尔也闹过一两回,”大管家道,“但都不打紧,喝碗热汤、歇一晌便好了,从没…从没像这次那么厉害。” 这边话音刚落,翻遍了整间屋子的呼延真玉,快步回来,低声禀道:“大人,屋里没香炉,也没香灰,瞅着不像是点过香的样子。” 邢泽再向大管家问道:“你家老爷平日里有没有点香的习惯?” “没有。”管家答得很干脆,“老爷是个坐不住的人,从不爱这些个调调,家里也压根没备过什么香。” 邢泽不再多问,同周长生简短地交代了几句,就招呼呼延真玉离开了。 离开了窄巷,呼延真玉问道:“大人,您是不是瞅出啥来了?” 邢泽回道:““王老狠是被害死的。” “可…”呼延真玉皱着眉头,“守卫都说没听着啥动静,屋里也没人闯进来的痕迹。” 邢泽淡淡说道:“我也没说凶手是人。” 呼延真玉恍然大悟,小声道:“所以…所以这是妖邪干的?” 邢泽点了点头。 他将自己的推断说了说,“你看,里屋后窗的窗户是开着的。 “但那个管家说窗户关上了。这就说明有什么东西从后窗进入了里屋。 “后院的夹道太过狭窄,寻常人要从窗户进屋几乎不可能。 “最后也是最蹊跷的一点,王老狠当时已经拉得浑身虚脱,却不让仆人留在身边照看,反而将人支开去屋外,这完全不合理。” 呼延真玉听到这儿,脑子一转,迟疑道:“大人您的意思是,支开仆人的那话,不是王老狠自个儿说的?” “很有可能。” “一个能学舌的鬼玩意儿。”呼延真玉皱起眉头,“那…那到底是个啥东西?” “香,香是关键。满屋的三日香,又不是王老狠自己点的。”邢泽缓缓道,“这香又只有听雨轩有。而据我所知这听雨轩里恰好有一只妖。” 两人不再耽搁,直奔听雨轩而去。 夜里的听雨轩比白日更加热闹,楼里楼外都挤满了人。 邢泽和呼延真玉拨开人群来到门前,亮明身份。 门口迎客的龟奴连忙点头哈腰地将二人引了进去。 那龟奴听邢泽是来找胡珠儿的,便叫过了一个老鸨。 “哎哟喂,大人,您来的可不凑巧。”老鸨赔着笑,“我们家珠儿啊,今儿让一位贵客给包了,打早儿就出门了,估摸着今儿黑下是回不来喽。” “上哪儿去了?”呼延真玉沉声问道。 老鸨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想到两人的身份,便老老实实地报上了一个地址。 邢泽在心中记下,问道:“王老狠今日在你这儿,除了听曲吃酒,还做了什么事?见过什么人?” 老鸨一五一十地说了,邢泽听着,倒确实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他话锋一转,问起了那个席间给王老狠片鱼脍的年轻人。 “嗨,他呀,”老鸨笑道,“内孩子几个月前奔咱们听雨轩来的,说想寻个活儿干。 “赶巧那阵儿后厨正缺人手儿,大妈妈瞧他手脚挺麻利,就把他留下了。 “后来才瞧出来,这孩子的刀工那叫一个绝,鱼片儿片得薄得跟蝉翼儿似的。 “大妈妈就叫他专门在席面儿上伺候,给客人们现片儿现吃。” “这人现在何处?” “这…这早回去啦。”老鸨说,“介主儿可够各色的,就干白天的活儿,夜里从不盯班儿,天儿一擦黑儿就颠儿了。” 邢泽又要了这杨姓年轻人的住址,这才离开。 走出听雨轩,他立刻向呼延真玉吩咐道:“你回东厅找六一,让他带上家伙什,去胡珠儿所在的地方与我汇合。 “然后你去衙门调几个人,去找这个片鱼的。记得,把家伙什带上。 “到了之后先围,不要冒动。” 呼延真玉利落地应了一声,一扬马鞭,飞奔而去。 邢泽则独自打马,直奔胡珠儿所在之处。 那是座小宅子,大门紧闭,没有灯火,也没有声响,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他从马褡子里取出了符纸和魂铃,这才上前叩了叩门。 无人应答。 又敲了几下,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静。 邢泽左右一看,来到边上的院墙,脚下一点就进了院子。 里头一片漆黑,但邢泽的视力早已远超常人,只要借着一点儿星光,便能大致看清周围的情况。 前院杂草丛生,地上落满了灰尘。 他这下确定这是一座很久没有人住的空宅子。 邢泽低头看了眼手上的魂铃,同样很是安静。 果然,所谓的“贵客”根本不存在,这地方不过是个幌子。他心想。 如此一来,王老狠之死与胡珠儿就脱不了干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