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泽抬手示意狱卒停下。 他走到那个鞑子面前,语气轻蔑地说道:“你不过是个随行守卫,能知道什么? “再说你家头领已经把事都撂了,你还能说什么?” 高个鞑子喘着粗气,急声辩解道:“大人误会,大人误会。 “我那头领不通大棠语,从不私下露面交涉。 “故而所有对外联络,采买什么全由我一手经办。 “我知道的事儿远比他更多。 “我只求大人留我性命,我愿将一切全数告知。” 邢泽给典史使了个眼色,让他把人重新按回刑架绑好。 他却不急着问话,继续将这鞑子晾着。 他走出监牢透了透气,典史也跟了出来,拱手向他讨教,“百户大人,您方才何以辨出这二人身份的? “下官左思右想也琢磨不透,还请大人指教。” 邢泽解释道:“方才交手时,那矮个想要念咒施巫。 “鞑靼人中,能习此术的只有贵族,故而身份不会太低。 “再者,他不通大棠话,说明平日里也很少抛头露面。” 说到此,邢泽停了下,接过了仆人送来的茶水。 他抿了一口茶后,继续说道:“而那高个,官话说得极为流利,行事做派近乎大棠人士,显然常年和棠人打交道。 “这么一来,谁是主事的,谁是跑腿的,不就一目了然” 典史听得连连点头,赞叹道:“大人真是神目如炬啊。 “还亏得您想出分开审问的法子,不然哪能这么快就破了那高个的胆。” 两人正说着,就见雷通大步流星地赶来。 等让到了近前,邢泽问道:“戚捕头伤势如何?” “医馆的大夫给瞧过了,万幸没伤及脏器,”雷通抹了把脑门上的汗,“不过筋骨受损,少说也得养上一阵子了。” 邢泽点点头,“人没事就好。” 可雷通依旧眉头紧锁,满脸忧色。 邢泽见他如此,便问道:“怎么?” 雷通叹气道:“大人有所不知,眼下知县暴毙,县丞一职又长年空缺,这诺大个衙门全压在我一人身上。 “老戚在捕房任职二十余年,熟稔办案章程,通晓市井人情。 “他这一倒,三班六房的差事怕是要乱成一锅粥了。” 邢泽闻言思索片刻,提议道:“既然捕房缺主事之人,我调阎石当前来暂代捕头,你看可行?” 雷通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如此甚好,眼下我这人手紧缺,要是能得到东厅贵人的帮忙,自然是再好不过。” 邢泽见他同意,便遣人快马赶赴东厅,传唤阎石当前来县衙履职。 人手有着落了,雷通便询问审问的进展。 旁边典史忙把方才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 雷通听完有些不解,向邢泽问道:“大人,既然这人已然松口愿意招供,为何不趁热打铁让他招供,反而还要继续晾着他?” 邢泽便说道:“此人心机深沉,要是急着审,他多半会避重就轻,抛出些微末枝节来搪塞我们。 “暂且晾他半个时辰,耗耗他的心神,让他摸不透我们的态度。 “如此他才会把更多东西吐出来。 “另外,我已经让人去搜查他们的住所和日常接触的人员。 “等我们把这两人的底摸个大概,等会儿问话也就能多一些底牌。” 雷通细细想了想,点头道:“大人不愧是东厅出来的,这手段真是了得。” 邢泽挑眉轻笑:“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雷通连忙正色道:“下官绝不敢打趣大人,句句皆是真心钦佩。” 邢泽淡淡一笑,示意雷通不必惊慌。 两人前往偏厅喝茶聊案情,过半个时辰,才又去了监牢。 那高个鞑子一直都被蒙着脑袋,对外界的情况全然不知,也摸不透对方到底要干什么。 在恐惧和猜疑中被吊了半个时辰,已是身心俱疲。 这会儿听到有人进来,也不管来人是谁,当即叫道:“我招,我什么都招。 “我知道很多,你们一定…一定会感兴趣的!” 邢泽在公案后坐下,示意狱卒把鞑子的头罩给摘了。 头罩一摘,那鞑子如获新生一般,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邢泽这时开口道:“姓名。” 鞑子立马回道:“崔…崔源。” 这一听就是个化名,邢泽冷声道:“我问的是你的真名。” “瓜纳,我的鞑靼名字叫瓜纳。”那人回道。 “见官差盘查,为何拔刀拒捕啊?” 从搜查到的证据不难判断,这两人应该是鞑靼派来的细作。 这么问话,是想试探此人是否真心。 崔源不敢隐瞒,照实说了。 邢泽接着问:“除了你们两人,城中可还有其他同党?” “本来还有十余人,昨夜官府全城排查鞑靼人,我们见势不对,就让人连夜撤出去了。”崔源说,“如今城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专门负责销毁余下的密信文书,做些收尾清理的活。” “收尾清理?”邢泽面色一沉,“清理什么?值得你们两个冒这么大风险留下来,想来不是小事吧。” 话至关键处,崔源却讨价还价起来,“大人若饶我性命,我便尽数告知。” 邢泽没答话,只朝旁边典史使了个眼色。 典史心领神会,拎起鞭子上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猛抽。 牢房内顿时响起一阵惨叫。 打了十来鞭,邢泽抬手制止。 他起身走到崔源跟前,伸手按住对方身上的一处伤口。 崔源痛得浑身抽搐,叫苦不迭。 邢泽一边手上使劲,一边说道:“你说的这些,对我毫无价值。 “你那领头早就跟我说过了,我现在再问你,不过是求个验证。 “你倒是还敢跟我提起条件了?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是再给我耍花样,那你就带着这些秘密进棺材去吧。” 崔源连声讨饶,表示再不敢讨价还价。 接下来一个时辰,崔源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招了。 等他画押签字,邢泽吩咐狱卒道:“找个大夫给他治伤,再送些酒食。 “你们把人看好了,可别让他死了。” 说罢,他和雷通一起出了牢房。 雷通边走边问:“大人,他说的这些可信吗?” “可不可信,问问另一个就知道了。”邢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