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妖伏诛,暴雨渐止。 邢泽正要招呼荣浩然和曾清霜离开,忽听得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邢泽和曾清霜身上的魂铃都响了起来。 三人都是一惊,邢泽直接拿出了符纸,荣浩然也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没一会儿,只见道观残破的墙根下,廊柱后,门缝里,钻出一群大大小小的老鼠来。 这些鼠妖,有的已修出了人形,穿着不知从哪儿淘换来的旧衣衫。 有的却还是一身灰皮,拖着长尾巴,踮着后脚直立行走,模样滑稽又古怪。 它们乌泱泱地在院中跪下,朝邢泽叩首道谢。 为首的老耗子体形硕大,如七八岁的儿童一般。 他跪拜三次后,起身走到邢泽跟前,说道:“小老儿姓古,是阿纤的远房叔公。 “多谢上差斩杀恶蛇,替我等夺回了栖身之所。” 荣浩然瞧着好奇,说道:“你这妖怪倒是胆大,不知道我们是镇天卫的差人?小心把你们都给抓了去。” 老鼠妖闻言,笑了笑,说:“三位上差一身正气,看着就是好人,怎会和我们这些小妖过不去。 “再说我们一族原先都是在山神座下当差,可算不得什么妖邪。 “这道观也是我们建造的,为的就是供奉山神。 “只是那蛇妖仗着修为比我们高,将我们都赶了出去,占了这洞天福地。 “我族中儿郎有不服的,前去理论,十有八九都进了那蛇妖的肚腹。 “所以这些年来,我们只能在山脚地洞中苟延残喘。” 老耗子说到此,伸长脖子望向蛇妖的尸体,脸上露出快意之色。 他又说道:“今日三位恩公除去此獠,替我等报了血仇,又夺回了故居。 “此恩此德,我古家上下永世不忘。从今往后,迎都城中所有鼠族,但凡三位恩公有所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邢泽听到对方这么说,不禁心想这迎都城的老鼠成千上万,几乎无孔不入。 要是真有这么一张遍布全城的情报网,那可比什么眼线都好用。 就不知他身后那位愣头青是怎么想的。 果然,曾清霜毫不领情,冷声道:“人妖殊途,我身为镇天卫试百户岂能和你们这些妖孽混迹一起。” 说完,她强撑着身子,一步一拐地走出了院子。 老耗子一脸不安,生怕这三位上差动手除了他们。 好在,邢泽指指自己的脑袋,开口道:“不用理她,她这地方不太好。打小烙下的毛病。” 边上的荣浩然忍不住笑了几声。 “你刚刚说的可是真的?”邢泽向那老耗子问道。 “自然是真的,您就是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欺瞒上差啊。” 老耗子挥挥手,一只和他差不多大的老鼠双手捧着一根笛子来到了邢泽跟前。 “恩公要是有事相求,吹响这笛子就成。”老耗子说道。 邢泽伸手取过笛子,放在手心把玩了几下。 不知为何,这让他想起了一个西方寓言故事。 老耗子见邢泽手下了笛子,很是开心,又拍了拍手。 几只小老鼠钻入蛇妖的尸体中,没一会儿就合力挖出了一颗鸡蛋大小的青色珠子。 老鼠们拥着那颗珠子来到了邢泽跟前。 老耗子介绍道:“这是那蛇妖的妖丹,可助恩公修行。 “但小老儿多一句嘴,这妖丹如果不经过炼化,直接服用的话,会留下祸患。” 邢泽接过妖丹,入手只觉一股澎湃的炁在不断涌动。 他将妖丹收好,说道:“你们安分守己,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我就保你们一方平安。” “谨遵上差法旨。”群鼠又是一片叩首。 ----------------- 回去的路上,乌云散尽,明月高悬。 荣浩然还在说着道观里发生的那些事儿。 曾清霜一人走在最后头,大概是不想和邢泽二人为伍。 等荣浩然说够,邢泽才提醒他进了城后闭紧嘴巴,此地发生的事儿一律不许多说,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荣浩然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连连点头答应。 邢泽又取出妖丹,向他问道:“这玩意儿,你会炼吗?” 荣浩然借着月光打量着妖丹,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我没炼过,但在书上看到过法子。 “我想…我觉得可以试试。” 邢泽便将妖丹交给了堂弟:“东厅有一处丹房,闲着也是闲着,你拿来用就是。” 荣浩然喜不自胜,双手接过妖丹,宝贝似的捧在手里。 “哥你放心,我在家捣鼓了那么多年的炼丹术,虽然还没炼出长生药来,但这东西我一定给你炼好。” 邢泽见他这副模样,又补了一句:“不急,安全第一,别把自己炸了。” 荣浩然嘿嘿一笑:“省得省得。” 他又想到什么,问道:“哥,那咱们东厅的宣传,我还整不?” “不用了。”邢泽摇摇头,“蛇妖的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迎都,这就是最好的招牌。” 他扭头看向堂弟,称赞道:“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你前面把名声造出去,这桩机缘我们也接不到。” 被这么一夸,荣浩然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 ----------------- 回到城东宅院,已是深夜。 邢泽吩咐喜贵准备热水,准备好好泡个澡。 身子被热水一泡,筋骨舒展开来,他才觉出几分疲累。 但现在也不是歇息的时候,他向候在边上的喜贵问道:“前些日子城里各家送来的东西,都清点完了吗?” “回少爷,都清点妥了。”喜贵恭敬地汇报,“现银拢共约莫一千两,另有金银首饰、绸缎布匹、古玩摆件若干。” 邢泽点点头,又问:“周家拨来的那几个家丁仆妇,这些日子可有什么异动?” “都安稳得很,当差也尽心,瞧不出什么异样。”喜贵回道。“说起周家,少爷,这周家隔三差五便往府里送东西。 “米面粮油,时令鲜蔬什么的。就说今儿,还送来了一对紫蟹,说是迎都秋天头一等的鲜物,肥得很。” “紫蟹?”邢泽脑中一转,“是不是中秋快到了?” 喜贵翻了翻手指头算了算,道:“是,还有五天就是中秋了。” 邢泽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日子。 他来迎都,转眼也快一个月了。 周家是荣浩然的外祖家,也算沾着亲。 自己借住在周家的宅子里,却从未登门拜访过,这也太过失礼。 于是他吩咐道:“你明日去寻周福,让他跟周家那边递个话,问问什么时候方便,我想登门拜访。 “再备一份厚礼,不能空手上门。” 喜贵应了一声,又问道:“少爷,那礼备什么合适?” 邢泽想了想:“周家也算是迎都的大家,金银绸缎人家未必稀罕。 “你从收来的礼里挑像山参、鹿茸之类的滋补之物,再加两匹江南的绸缎。 “要是拿不出,那便问问周福。” 喜贵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