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着话就来到了院中,迎面来了一队人马。 当先一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骑一匹高头大马,身着银甲白袍,相貌出众,英气逼人。 他身后跟着十余名玄衣护卫,正押送着一辆巨大的囚车。 囚车以精铁铸造,四壁贴满了黄纸符箓。 车中关押着一头体型硕大的猪妖。 那妖物直立如人,浑身是血,一双赤红的猪眼瞪得老圆,口中不停地嘶吼叫嚣。 骂到气急处,便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撞向囚车铁栏。 可每每一靠近,那些符箓便爆出一团金光,将它烫得皮开肉绽,惨叫连连。 莲香停下脚步,垂首立于道旁。 待那少年策马近前,她微微躬身,恭敬道:“白百户。” 少年“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了邢泽身上。 他眉头顿时皱起,目光迟迟没有移开。 邢泽见这人勒住了马缰,死盯着自己看,便也毫不客气地看向了对方。 两人四目相对,邢泽顿时感到一股山呼海啸般的压力扑面而来。 他不动声色地运转真气,很快就冲破了那份压力。 马上的年轻人淡淡一笑,收回目光,一抖缰绳,带着人马往里走去。 待队伍走远,邢泽向莲香问道:“刚刚那人就是西厅管事白季言?” 莲香点了点头,道:“正是。” 邢泽心里有了数。 两人一路来到马厩,临别之前,莲香从袖子里摸出几张黄色的符纸,交给邢泽。 “邢大人,这是传讯符。以后您要是遇到什么事儿,只需往这符里注入真气,再把要说的话对着符箓默念一遍。 “这符箓就会化作飞鸟,飞到千户大人这里。” 邢泽接过符箓,心中生疑,问道:“千户大人这是何意?” 莲香回道:“千户大人看好您。特命我将此符交予大人,方便随时联络。” 邢泽猜不透这掌卫千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收好符箓,拱手道了声谢。 接着,他策马离开了镇天卫。 ----------------- 迎都城东,是出了名的清静地界。 一条长街两侧尽是高门大院,里头的人非富即贵。 有荣浩然在,镇天卫东厅并不难找。 那是一座气派的五进大院,朱漆门楼、抱鼓石俱全。 只是府门虽阔,却是死气沉沉。 大门虚掩着,邢泽和荣浩然翻身下马,推门而入。 院内冷清,廊下空空,好在屋舍还算齐整,该有的器物也是一应俱全。 两人沿着甬道往里走,刚过照壁,便听见“嚓嚓”的声响。 似是有人在磨刀。 两人便循声过去,只见正厅前的院子里,坐着一个女子。 她二十上下,身着一身黑衣,膝上横着一杆长枪,正仔细打磨着。 女子听见脚步声,也不抬头,继续磨着枪。 荣浩然上前两步,开口询问:“你是何人?” 女子动作一顿,亮出腰间令牌,回话道:“迎都镇天卫破妄厅,试百户。” 荣浩然一看那牌子,不敢再多问,扭头看向邢泽。 邢泽没搭理那女子,继续往里走去。 那女子长枪一横,拦住邢泽去路,沉声道:“此乃官府重地,闲杂人等止步。” 说着话,她抬头看向邢泽。 在看到邢泽身上的那件衣服时,她两眼一亮,忙收枪起身,说道:“卑职曾清霜,不知大人来到,还请恕罪。 “敢问大人,可是新上任的邢百户?” 邢泽点点头。 曾清霜面露喜色,说道:“百户大人,卑职已在此恭候一月有余,您可算是到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查案?” 邢泽被问得一头雾水,反问道:“查案?查什么案?” “自然是查莫青莫大人失踪一案。” 邢泽看了看四周,问:“这儿就你一个人?” “回大人,原先还有几人,昨日尽数调走了。”曾清霜如实答道,“如今,便只剩卑职一人。” 姓曾。 邢泽心中一转,又问道:“南镇抚司镇抚使曾季达是你什么人啊?” “是我叔父。” “那五军都护府左都尉曾文渊呢?” “是我祖父。” 邢泽心中对此女的身份有了个大概。 他淡淡说道:“你和我一样,不过是下来镀个金的。 “最多一年,便要调回上京。听我一句劝,别多管闲事,安安稳稳的在这儿待着就行。” 曾清霜面色一沉,“卑职…卑职没听懂大人的意思。” “哎,我堂哥的意思是,你们曾家有权有势,把你塞到这里,无非混份资历。”旁边的荣浩然凑上来说道,“熬个一年半载就回京升官了。大家心照不宣的事,你有什么不懂的。” “你是何人,敢来聒噪?”曾清霜瞪了眼荣浩然。 后者被她这么一问,顿时往邢泽身后躲去。 曾清霜转向邢泽,正色道:“小女不才,但既在宫门,吃朝廷俸禄,担的便是皇家的干系。 “岂有尸位素餐、混一日算一日的道理? “莫说王法不容,便是我手里这杆枪,也饶不过我自己。 “退一步说,破妄厅专职内部纠察。 “如今莫大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查他下落正是我东厅本职所在。 “若是不查,上负圣恩,下亏良心,还要被同僚笑话渎职懈怠。” 得,是个油盐不进的愣头青。 邢泽心中叹气。 不过他嘴上说道:“好,好志气。那这案子就交给你去查吧。” 说完,他也不再理会曾清霜,转头对荣浩然道:“二弟,你要不要来我这当差?” 荣浩然是又惊又喜,“哥,你说真的?” “我是这儿的百户,还能诓你?”邢泽解下自己的令牌,丢了过去,“从现在起,你就是东厅的总旗。 “明儿拿着我的腰牌先去监正厅补个登记。” “好,好。”荣浩然接住令牌,左看右看,乐得合不拢嘴。 可开心了一阵,他又面露难色,“哥,可我爹不让我进镇天卫,这要是让他知道了…” 邢泽摆摆手:“无妨,我自会跟他解释。 “你今天就开始干活,出去给我吆喝吆喝,告诉整个迎都城的人,镇天卫东厅重新开张了。 “要是遇上没法处理的离奇事,就让他们来这儿,我们都给办。” “得嘞,您瞧好吧,保准给您办得漂漂亮亮。” 荣浩然把腰牌往怀里一揣,撒腿就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