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天,荣仲华带着一沓文书找上门来。 他本是要和邢泽商议前往迎都赴任的行程。 可进了院子,瞧见正在盘膝冥想的邢泽,面色一惊。 他见邢泽身上隐隐有精光流转,忙出声问道:“好侄儿,你…你这是凝成气海嘞?” 邢泽睁开眼,先起身行礼,然后回道:“回叔父,应该是成了。” 荣仲华哈哈大笑,把手中文书丢给荣和,走前一巴掌拍在邢泽肩膀上。 “哎哟,我的好侄儿啊。”他感慨道,“你也恁快嘞! “一般人光打熬身子也得熬个十一二年,就这还不一定中,得看缘分能不能结成气海。 “你倒好,二十三天就进了这淬体初期嘞。” 邢泽闻言,便询问道:“叔父,何为淬体初期?” 荣仲华在院中的石凳坐下,解释道:“能凝成气海之人,就算是个炼炁师喽。 “这炼炁一道,共分五大境,从低到高,分别是淬体、引炁、炼炁、融合、旋照。 “每一境,又分初中后三个小阶。 “你如今练成气海,便算是淬体初期。” 说到这,荣仲华乐得脸上的肥肉直哆嗦,“真没想到,咱荣家又添了个炼炁师嘞。” 他高兴了一阵,又板起脸来,叮嘱道:“不过侄儿嘞,叔可得提醒你一句,炼炁这事儿,最怕心急冒进。 “其讲究的是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你脑子灵、悟性高,那是好事,可越是这样越要稳当。 “你下一步嘞,是找到自个儿的本源之炁。” 邢泽对本源之炁倒也不陌生,在那本炼炁术中看到过。 按书上写的,每个人的本源之炁都不一样,但都逃不出五行八卦。 荣仲华这会儿也解释道:“各人的本源之炁都不一般样儿,有的是火命,有的是水命,有的是金命… “找对了本源,修炼起来一日千里。可要是摸错了门道,那可就全瞎了,前头多少工夫都是白费。” 说罢,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咒,片刻后,他右手一展,掌心凭空窜起一团火焰来。 那团火在他手上翻腾,却半点也没灼到他的皮肤。 荣仲华指着那火,说道:“你叔我的本源之炁,乃是离火。 “所以我能操纵这天地之间的火行之力。” 说完,他手掌一握,那团火焰倏忽而灭。 邢泽心想这等凭空驭火的神通,在笑傲世界是想都不敢想的。 “叔父如今是什么境界?”他问道。 “我嘞,也就是个引气初期。”荣仲华笑道,“忙活了大半辈子,也就到这儿喽。” “那叔父,杨千户又是何境界?” “化麟啊,他是淬体中期,不过已经摸到后期的门槛了,再熬十来年,多半能突破。” 听到此,邢泽在心中推算。 荣仲华五十多岁才到引炁初期,杨化麟四十来岁仍在淬体中期。 这炼炁一道的修行之难,由此可见一斑。 荣仲华见邢泽沉吟不语,只当他是在为修炼之事焦心,便宽慰道:“你甭心急,踏实练着。 “等到了迎都,先把那百户的差事接了,再顺道去镇天卫的堂口点个卯,把你这炼炁师的名头给认了。 “这玩意儿,以后有大用处嘞! “侄儿记下了。”邢泽应了一句。 荣仲华便招呼荣和把那些上任用的文书交给邢泽。 邢泽将文书一一看罢,又在上头签了字画了押,这事儿算是成了。 叔侄二人又聊了一会儿闲天儿。 荣仲华见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准备离去。 邢泽这会儿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叔父,那天跟着我一起进府的那些死囚是什么人?” 荣仲华倒也不瞒他,小声道:“那都是我网罗来的能人,往后有大用。不过现在还不能跟你说,你也别问,也别出去瞎说去,记住了啊。” 邢泽应了一声。 ----------------- 又过了两日。 天刚蒙蒙亮,荣和便抱着一套粗布衣服找上了邢泽。 “少爷,老爷吩咐,请您换上这身,再随我从后门出去。” 邢泽也不多问,利落地换上衣裳,跟着荣和穿廊过户,从荣府后门而出。 门外的小巷里停了一辆马车。 荣和示意邢泽上车,上了车子,邢泽看见荣仲华正闭着眼睛靠在软垫上。 听见动静,荣仲华睁开眼,低声说:“带你去镇天卫看看卷宗。” 说罢,他敲了敲车窗。 马车晃晃悠悠地上了路。 路上邢泽闲着没事,便开口问道:“叔父,除了镇天卫这门炼炁术,世上可还有别的炼炁功法?” “那自然有嘞。”荣仲华回道,“但那些功法都攥在世家大族手里头,寻常人一辈子都摸不着。 “咱镇天卫这本嘞,就是入门的粗浅功夫。真正的好东西,得朝廷认了你,你才能进天禄阁去看。” 他说着看了看邢泽,语重心长地说:“你可知足吧,就算是咱手里这点入门的糙货,那也是普通人做梦都求不来的。 “你先把它练瓷实嘞,甭老琢磨那些高喽够不着的东西,听见没?” 邢泽忙点头应道:“侄儿记下了,定不负叔父厚望。” ----------------- 马车在上京镇天卫衙署后角门停下。 荣仲华撩起窗帘,向守门军士出示了一枚鎏金令牌。 军士立刻垂首让路,连盘问都省了。 马车就这样径直入了衙署,一路来到了一座守卫森严的阁楼前。 荣仲华是镇天卫指挥使,本就是这座衙门的顶头上司之一。 又早和案牍库的主事打过了招呼,故而今日值勤的管事儿恭恭敬敬地将邢泽迎了进去。 邢泽跟着管事来到了一间静室,里头早就备好了有关猫妖案的全部卷宗。 管事的退出屋子,合上门,在外头说道:“您慢慢看,我在外头候着。 “上头吩咐了,您想待多久便待多久。但不能将案卷带离这屋子。” 邢泽应了一句,开始查阅起案卷来。 细细看完所有案卷后,邢泽疑窦丛生。 “国师已经死了,可任务却没有完成。” 邢泽放下手里的案卷,喃喃自语。 这意味着只有两种可能,国师并没有死。 要么这九命猫妖和国师并无瓜葛。 比起后者,邢泽更愿意相信前者。 因为种种证据表明,国师就是九命猫妖。 “如果是这样的话。”邢泽站起身来,“那我的处境不就危险了吗?” 国师没死,妖猫众势必会卷土重来。 到那时,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这个“死人”还活着,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后果不堪设想。 当务之急,只有一件事,抓紧修炼,尽快提升实力。 至少要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中,有一份保命的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