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清晨,乐厚登门拜访。 邢泽邀他在医馆偏院相谈。 乐厚先给了邢泽一封信,是段清寄来的。 邢泽小心收好,打算等会儿再细看。 “左师兄也来信了。”乐厚叹了口气,“师父的情况不太好,让我回去看看。” 听闻此,邢泽不知该说什么。 乐厚苦笑道:“费师弟本想让我请平一指去看看。 “但师父他老人家不肯,说自己天命已至,不想逆天而行。” 两人沉默片刻,乐厚又道:“不说这些了。叶家的事,左师兄已经知道了,说师弟你办得漂亮。 “他让你安心在开封养病,门里的事不必操心。” 邢泽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乐厚的脸上露出几分恼色,道:“师弟你也不是外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前些日子我奉命去了一趟泰山派,本意是想加固两派之间的联盟。 “毕竟师父病重,我派正值多事之秋,能多一个盟友总是好的。 “可我在泰山脚下等了整整三日,连泰山派掌门的面都没能见上。” 邢泽微微皱眉,“连面都不见?” “对!”乐厚语气里多了几分愤懑,“据各地线人回报,除了恒山派之外,其余三派近来走动频繁,信使往来不断。左师兄担心…”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他们是想趁师父驾鹤归去之时,联手向嵩山派发难。” 邢泽脑中急转。 他虽然知道原著中嵩山派后来成了五岳中实力最强的一派,却不曾想在左冷禅崛起之前,嵩山派会到这等境地。 他沉吟片刻,问道:“那左师兄的意思是?” 乐厚低声回道:“那三派大概不会料到段清师叔已经清醒了。左师兄想来一个出其不意。” 话说到这个份上,邢泽哪里还不明白。 左冷禅是要他出面去劝服段清,让这位嵩山前辈出面镇场子,而不是被旁人利用去争掌门之位。 邢泽在心中感慨,比起武学,左冷禅确实更看重权力。 要不然他也不会在看到岳灵珊使出失传的嵩山剑法后还出手打断。 让他安心在开封养病,大概也是怕他回去和段清联手争夺掌门之位。 唉,这破武林盟主有什么好当的,权力没多少,屁事还多。 你左冷禅要是把心思都花在武学上,恐怕早成一代大师了。 邢泽心中叹气,嘴上说道:“师兄放心,家师性子虽散,却最护着嵩山。 “真到了要紧时候,他老人家分得清轻重。 “我也会劝着师父,以宗门大局为重。” 乐厚闻言大喜,“有师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事情说完,本该离去,乐厚却欲言又止。 见他如此,邢泽猜到了几分,便道:“师兄,我今日精神不错,想向乐师兄讨教几招。” 乐厚顿时哈哈大笑,“好好好,那我们就过上几招。”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来到外头的庭院中央,各自站定。 邢泽明白乐厚是左冷禅的心腹,对自己客气归客气,心里多半是不服气的。 既如此,那就手上见真章吧。 “邢师弟,留神了!”乐厚低喝一声,率先出手。 他掌力刚猛,虽不及费彬纯粹,却也根基扎实。 邢泽也以大嵩阳神掌相接。 他有意给对方面子,收了七分力,只守不攻,拆了三十招,堪堪斗了个旗鼓相当。 乐厚越打越兴奋,嘴里还不住地叫着再来。 面子已给,邢泽不再留手,他掌势陡然一变,力道骤增,出掌的速度也比方才快了许多。 乐厚只觉眼前一花,邢泽的掌影便已到了面门。 他仓促格挡,只觉得手臂被震得发麻。 紧跟着第二掌、第三掌、第四掌接连而至,一掌快过一掌。 乐厚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也乱了章法。 眼见着就要输,他双手一收,突然变招。 原本刚猛霸道的掌势变得绵软飘忽。 邢泽一掌拍出,只觉如打入泥潭,力道尽数被对方化去,还被一股柔劲带得身形微晃。 他眉头一皱,连出四掌,逼着乐厚与自己拉开距离,心中暗奇——这掌法阴柔绵长,与大嵩阳神掌完全相反。 乐厚没给他细想的机会,身形再进,双掌网般罩了上来。 邢泽只觉对方掌力黏腻无比,越打越陷,浑身力道都施展不开。 “师弟小心了!” 乐厚一声低喝,身形再进,双掌如附骨之疽缠了上来。 他心念一动,左掌化掌为指,点、刺、削、戳,招招指向对方要害。 乐厚掌法顿时一滞,不等他变招,邢泽右手五指微曲,竟化出一路爪法。 这爪法又快又凶,乐厚大惊,慌忙回防。 可招式已老,胸口一麻,已被邢泽五指扣住心口衣袍。 “承让。”邢泽收爪后退。 乐厚愣在原地,半晌才苦笑摇头:“难怪费师弟对你心服口服。” 邢泽抱拳道:“师兄所用掌法,变化莫测,我也只是取巧得胜而已。” “什么取巧不取巧的,输了就是输了。”乐厚摆了摆手,“你那两下变招,从掌到指再到爪,三种功夫切换得行云流水。这等本事,我是拍马也赶不上。” 邢泽对胜负倒并不在意,他真正感兴趣的是乐厚方才使的那套阴柔掌法。 两人重新落座之后,他便直截了当地问道:“师兄用的掌法不像是嵩山本门的功夫。” 乐厚也不藏私,爽快道:“这叫大阴手,是咱们嵩山派失传的武功。 “我两年前游历江湖时,机缘巧合遇上一位我派的前辈高人,从他那里学来的。” 邢泽恍然大悟,那也就是说,大嵩阳神掌为阳,此掌为阴。 这乐师兄日后“大阴阳手”的名号是这么来的。 想到这里,邢泽又问:“乐师兄,你能不能将这套掌法从头到尾演练一遍?” “这有何难!”乐厚哈哈大笑,“你想学,我教你便是。” 他说练便练,起身走到空地上,将大阴手缓缓演了一遍。 这大阴手阴柔巧妙,变化无穷。 每一掌看似轻飘飘的不着力,实则暗藏着一股柔劲。 邢泽一边熟记招式,一边在脑中演练。 “师弟,要不要我再打一遍?”乐厚收功问道。 “不必了。”邢泽摇头,上前一步,“师兄我给你搭个脉。” 乐厚一怔:“搭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