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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顾活

熊猫书库    九君齐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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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曜听着这些传说,忍不住两眼星星:我遇到的,竟然是如此的传奇?  突然一颗心都为之震撼:太牛了!  油然而起敬仰之心。  如此人物,如此功绩,才能说得上是不虚此生吧?  大家热情高涨,纷纷议论:“顾大人怎么会来到咱们黑山?而且听大胖说,是孤身一人前来?”  “难道这边要出大事?”  在山保大院众人正在一脸热切的谈论的时候。  桃花峪相邻的一个幽静山谷。  一身黑衣的顾活正静静的独自一人在一片荒芜的山路上行走。  这位只是名字就威震天下的大秦镇魔司高层,此刻却半点修为都没用,只是以普通人的速度在缓缓前进。  四周荒芜,他一个人在比自己还高的杂草中踽踽独行。  杂草灌木湮没了一切,但是他却精准的找到可以走的地方,扒开草丛和灌木就会发现,这下面原本有一条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小路。  一片荒凉破败中,看起来是稍微平坦的地方依稀还有些断墙残垣,早已经被风雨侵蚀的只剩下一点点矮土桩子。  他熟悉的在曾经的山路上行走,若是将当年的小路扒出来看,就会发现他一步都没走错。  他本向来是负手而行,但现在却是两手自然垂下,自然摆动前进。  就好像一个久未回家的游子,带着些许拘谨和忐忑期盼。  终于在一片只剩下凸出地面的半截残破土墙前停住。  墙后,有一个微微隆起的小小土堆,长满了杂草,一块承载了岁月斑驳的白石板埋在土堆前,款当做了墓碑。  是一个小小的坟堆。  顾活在坟堆前站住。  久久的凝视。  连场暴雨之后,无字墓碑被冲刷的极其干净。  他缓缓蹲下,一点点认真细致的拔除杂草,一直收拾的周围三丈都干干净净的雨后黄土颜色。  燃香。  然后跪下,取出纸钱香烛,点燃。  青香袅袅,火焰升腾中。  顾活低声的说道:“娘,儿来看您了。”  他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  火焰升腾中,他隐约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瘦弱枯干衣衫褴褛但却浆洗的永远干干净净的妇人。  “这次,这边天象不断,暴雨太频,应有大事要出,所以过来看看,顺便来看您。”  “娘,有一句话,这么多年我始终没敢问。”  他缓缓的将纸钱一张张递入火焰,看着纸钱被火焰吞噬,蜷曲,燃烧,轻声道:“…我恨了您那么久,您怪我不?”  顾活喃喃念叨。  目光中光影交错,似乎又看到了那个活不下去的年代,家里断粮好久,每天吃树叶树皮,母子二人都瘦弱如骷髅。  虽然饿,但每天跟在娘身边,很安全。  周围山民同样都饿得如游魂,看着自己的目光都是绿的;娘经常骂那些人,很泼辣,随身带着剪刀,很凶狠,状如疯狂。  终于,在那一天,下着大雪,娘带着六岁的自己走了出去,一路上啃着树皮,下山到了大路边。  等了一天将自己卖给了从这里走过的一个商队为奴。  卖了五个大钱。  在知道自己被卖的时候,顾活撕心裂肺的惨叫着,想跟娘回去,回家。  但娘没理他。  拿了钱,走了,走得很快。瘦瘦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风雪里。  临走,将身上唯一一件破烂棉衣给自己留下了。  想到那件棉衣,顾活泪流满面:在管事将棉衣给自己的时候,年幼的顾活恨意满胸,当天晚上,就流着泪决绝的把棉衣烧了。  你不要我了,还留下什么棉衣!  哪怕冻死,我也不穿!  一直到自己长大了,十三岁了,懂事了。管事重病,弥留之前把自己叫了过去。  给了自己五个大钱,用一个残破的布兜包着,上面写着一个字‘活’,那是娘亲的衣服的一角。  那是卖自己的钱。  娘当年根本没要这个钱,娘求管事:如果孩子真的在这里也待不下去活不下去的时候,将这五个钱给他。  娘说:“哪怕最终还是死,也让孩子死前吃顿饱饭。”  “你娘…那个情况,卖掉你,她自己活不下去的。”  管事临死,攥着自己的手,说:“孩子,你应该感谢你娘,不要怪她。当年,唯有让你带着恨意,你才能活,若是让你念着感恩,恐怕你早晚会跑回去,但跑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孩子,你的名字叫顾活,你娘取的。”  “你娘让你活着。”  顾活不知道那天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门的。只感觉心中空空荡荡,天地在眼中都失去了所有颜色。  这人间如此寂寥。  管事死了。  顾活想回去,但年幼无力世道纷乱根本回不去,一直到了一次,跟随商队上路的时候被强盗冲散,遇到了师父。  师父杀光了强盗,救了自己。一直到了多年后,学有所成,才终于凭着记忆里的‘榆树沟’三个字,搜遍东南道,找回了自己的老家。  但是榆树沟已经没有了人家,一个活人都没了。  他找到了自己家的老土房子,早就塌了,他将废墟全扒了一遍,扒到了早已朽烂的房梁,房梁下,压着一具烧焦了的枯骨。  枯骨上已经还能看到当年的几颗扣子,那扣子他认得,哪怕再朽烂几年他也能认得!那是自己捡来的山间圆滑的小石子,娘用来做了扣子。  那是娘的衣服的扣子。  娘卖掉自己后,回来就放了把火,在这个房梁上上吊了。  她知道儿子能活了,她放心了,不想熬了,也熬不下去了,就去了。  这把火是娘自己放的,顾活明白娘的脾气:她宁可将自己烧焦,也不愿意成为其他人嘴里的食物。  这是娘的倔强。  她在这废墟房梁下压了几十年,终于等回了自己的儿子。  那天,顾活埋葬了娘,在娘的坟前不吃不喝的跪了七天七夜。  娘卖了自己后,那穿着单薄衣服的削瘦身影消失在风雪中的样子,一次次在他的心中浮现。  那时候,娘是什么心情啊?  他无比的后悔,当年那个破棉衣,自己为何不留着?为何要烧了?那等天寒地冻的时候,棉衣就是命,娘要是真的不要自己,那棉袄为啥要留给自己?  她自己若是想要活下去,为何要将最后御寒的衣服也给了自己?这分明就是一个破绽,但当年年幼的自己怎么就恨意那么重?连这点都想不到?  那是娘最后的心意,自己却烧了!!  娘若是知道那棉衣被自己烧了,她该多伤心?  如今儿子活的很好,但娘的面容,却在记忆中逐渐的模糊了…想要清晰的看到,竟然已经再也没有机会。  后来,顾活一步步修炼,修为越来越高,能力越来越强,终于到了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师父问自己,天下八部,你想去哪?  顾活想都没想,就选了整个大秦疆域妖魔出的最多的地方,魔域东南。  我想去东南!  我要钉死在东南!  顾活没有任何犹豫。  因为在东南,他能随时来看娘,娘也能见到他,而且,我要将东南治理好,不要再出现那样凄惨的母子。  他如同疯魔一般铁腕治理东南,最初那几年,近乎不眠不休,东南被他带着人,将所有山匪强盗不法扫荡了一遍又一遍。  东南镇魔堂,震慑的东南妖魔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东南果然一年年的好了起来;顾活居功甚伟,不论是修为和功勋都早已经到了升迁的标准,但顾活拒绝了。  我要留在东南!  一直留在东南!  每年他都悄悄地来看娘,只要想娘了就来。他不敢让别人知道这里,自己仇家满天下,不能让人知道。  每次来了就陪娘坐一会,跟她说说这些时间里做的事。  每次来在娘坟前都感觉特别安心。  五枚大钱就在胸前,用娘的衣角包着,温温热热的,贴着心脏。  香烛燃烧,热度让空间扭曲氤氲。  顾活贪婪的看着扭曲的空间,感觉自己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影,正脸上带笑看着自己:“娘怎会怪你,娘就是要你恨我,那样你才不会记挂娘而偷偷跑回来,才能活下去。”  “娘很高兴。”  顾活潸然泪下。  他默默地烧了纸钱,拿出酒,默默祭奠,然后陪着娘喝了一杯。  一直到了太阳落山。  晚霞满山。  他才慢慢地站起来,用手一捧捧捧着土,盖住所有痕迹,也给娘的坟添上一层新土。  “娘,我走了。等我想你了,再来。”  “您别挂念我,儿活的好好的,他们都怕我。他们都叫我东南活呢。”  顾活脸上露出一丝孩子气,拍拍胸口,用骄傲的口气说道。  他缓缓转身,沿着旧山路缓缓走下去,却连山路上的一根杂草也不破坏。  走到山脚拐弯处,回头看去。  只见在山腰处,一片宁静;高过人的杂草,早已经遮蔽了一切。但顾活似乎真的看到一位面容模糊在云雾中的妇人,正站在那里关切而不舍地看着自己。  顾活站定,目光有雾,凝望着那边,挥挥手,轻声道:“放心吧。”  转身而去。  拐过山峦,又是一片不同景色。  这边,两侧山崖全是桃树,一阵风来,桃香弥漫。  桃花峪。  与榆树沟一般,都是处在两山之间。最低处,是一条小河,潺潺流淌,昨天暴雨,到现在洪水期已经过去,河水虽然还没恢复以往的清澈,却已经可以洗衣服。  河水边传出来‘铎铎铎’的浆洗衣服的声音,那是有人在用洗衣服的木槌敲打。  声音传出老远。  一股亲切感扑面而来,记得年幼时,母亲就是这般洗衣服的…  顾活悄然从前面山林间行进,不去打搅,只是享受地听着这个亲切的声音,如同母亲当年洗衣服的敲打一次次响在自己心头,不知不觉心头一片柔软,喃喃的叫道:“娘,娘…”  便在这个时候,一阵呼喊声传来:“娘!娘!”  顾活突然身子一震,神识恍惚,一时间几乎梦回当年,差点以为是当年的自己在喊。  但他随即醒悟,眼中闪过一阵羡慕之色,静静转头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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