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见弗兰基的情绪有所好转，他也开始学着派崔克的样子打量着眼前的小屋。 他只能看到几面墙上贴满了各种照片，有梅兰妮的单人照，还有一些她和朋友、家人的合照。 端详了一会，托尼也只能看出来梅兰妮平日里是一个开朗的女孩，其他的啥也没看出来....不对，他还是看出了一点东西，正如她父母说的那样，梅兰妮的确没有男朋友，因为墙上的几十张照片里，都没有一张是梅兰妮和其他男人的合照。 托尼意识到他好像并没有当福尔摩斯的天赋.....他干脆开始观察派崔克的行为。 派崔克·简先是凑到满是照片的墙上观察了一番，接着他指着另一面相对比较空旷的墙询问道： “这面墙上以前是一个海报吗，怎么被撕掉了？” 托尼闻言下意识地打量了一眼那面墙，尽管之前观察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发现，但在派崔克的提示下，他还真的看出来了一丝异样。 墙面正中的区域，颜色的确要比外围稍微淡一点。 好消息，卧室里的三个人中有一个福尔摩斯.... 坏消息，不是他.... “是的，这上面原来有一个海报的，但在去年圣诞节之后就被姐姐撕掉了。” 弗兰基回忆了一下，回答道。 派崔克歪着头问道：“画报上都是什么内容？” “额，就是一些电视节目上的长发男孩，她以前很喜欢这些人的。” 托尼注意到，在听到弗兰基的话后，派崔克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像是在问弗兰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道： “是因为不喜欢他们了吗？” 弗兰基点了点头，答道：“她说这都是哄小女孩的。” 派崔克点了点头，接着便躺在了梅兰妮的床上，似乎在观察着天花板。 弗兰基一脸疑惑地看着这个金发男人，有些搞不懂他在做什么。 其实托尼也不懂，但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也学着派崔克的样子打量了一下天花板。 他注意到，天花板上正对着床的部分，和墙壁一样，也贴着几张照片，组成了一个‘工’形。 最中间的那张照片并不完整，似乎被剪掉了一部分，剩下的部分里，是两个年轻的女孩正在高兴地笑着，其中一个就是梅兰妮。 托尼忍不住挠了挠头，派崔克·简是不是灵媒真不好说，不过他的观察能力确实很强。 正常人走进房间，很难观察到天花板上的照片.... 几分钟后，派崔克站起了身，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准备离开梅兰妮的卧室。 见两人要离开，弗兰基用通红的眼睛望着派崔克和托尼，问道：“你们会抓到凶手吗？抓到凶手可以告诉我吗？” 派崔克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轻声承诺道：“没问题。” .......... 托尼能感觉到，相比之前，受害人的父母此时的状态明显变得更差。 乔·奥基夫此时尽管也是面如死灰，但还能勉强说几句话，而他的妻子此时已经完全陷入了自我封闭的状态，整个人魂不守舍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直到走出奥基夫家的大门，托尼呼吸了一口外界的新鲜空气，他才稍微感觉心中轻松了几分。 派崔克走在最前方，他突然转过身来，双手插在上衣的兜里，歪着头说道： “我打赌她有一个恋人，应该是在圣诞节集市上认识的，这个人要么太老，要么就是和这家人很熟，或者是名声太差，她不敢将他介绍给家人。” 托尼一时间有些搞不清派崔克是在认真地分析，还是单纯在开玩笑。 他悄悄地观察了身旁众人的神色，安吉拉和麦克脸上同样满是疑惑和诧异，他们也是第一次接触派崔克，有些搞不懂这个神秘的顾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特别探员小组的几人，脸上的表情却截然相反。 他们的脸上没有诧异，更没有质疑，仿佛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里斯本一脸认真地考虑了几秒，说道：“不管是因为太老，还是名声太差。那位前任首席检察官似乎都符合.....不对，去年的圣诞节期间，那位的名声还是不错的...呃，所以你觉得是那一条？” 托尼忍不住挠了挠头，派崔克这家伙真的不是随口乱说的吗？ 为什么里斯本分析的这么认真? 他突然想起来了卢瑟警长对这个特别探员小组的评价，能力很强，但行事风格不走寻常路.....能力强不强先不谈，这个行事风格确实别具一格.... 派崔克耸了耸肩，他一把拉开了suv的车门，坐在了后排。 “我更偏向是因为名声太过恶劣，而且，我敢打赌，这个神秘男友的名字首字母是H。” ‘如果首字母是H的话，那梅兰妮的神秘男友就不是彼得·弗洛里克了......’ 托尼下意识顺着派崔克的话开始分析..... 不对！ 托尼震惊地发现，他竟然也非常自然地接受了派崔克的推理....这家伙不会是什么亚空间的邪神吧，只需要说几句话，就能污染一个人的思想.... 里斯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过了几秒后对着托尼几人说道： “呃，先别管简的话，我们现在去黑木餐厅，你们可以在前面领路，我们的车跟在后面就行。” 托尼点了点头，带着安吉拉和麦克回到了九分局的警车上。 一上车，憋了一路的麦克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这家伙真的不是灵媒吗？我怎么看他都不像是正常人....” 副驾驶上的安吉拉也深以为然地点头附和道：“确实。” 托尼则是摇着头笑了笑。 “不管他是不是灵媒，只要能找到线索，抓到凶手，就是好事。据我的观察，里斯本组长和周探员这两位资深的警探都对他的话保持着极大的信任，这说明派崔克绝对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没准他真能看到什么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麦克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着：“虽然你说的有道理，但我还是感觉这家伙不太正常。” 而安吉拉则是在短暂地接触后，便对特蕾莎·里斯本的专业能力相当认可。 既然里斯本这种能力强、资历深的高级探员都表现出了对派崔克的信任，她也愿意部分接受他的推理。 托尼一边开着车，一边回想着派崔克刚才的分析。 结合着梅兰妮房间的布置，他突然意识到派崔克并非信口开河，反而称得上有理有据。 梅兰妮房间的大部分墙壁上都贴满了照片，只有靠近床的那面墙壁比较空旷，而受害人弟弟的话也证明了那里之前是一张电视明星的海报。 一个追星的年轻女孩，为什么会突然取下海报？背后的理由或许有很多可能性，而谈恋爱则是一种比较合理的原因。 尽管托尼不清楚，派崔克是怎么排除掉其他原因的，或许是因为他还观察到了什么自己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他忍不住回忆着派崔克先前的一举一动，突然一道灵光闪过。 托尼突然意识到，为什么派崔克会莫名其妙地躺在梅兰妮的床上，因为他在寻找死者平日里的视角。 如果派崔克也和托尼一样，站在床前观察，只会同样觉得天花板上的那些照片组成的图案是‘工’形，但如果躺在床上用梅兰妮的视角看，就会发现，这实际上是一个‘H’！ 结合以上的几点，再结合上撕掉一半的照片，那么一个合理的推论就出现了。 梅兰妮有一个秘密男友，两人在圣诞节集市上认识。她不敢让家人知道这个男友的存在，只能偷偷把照片上男友的部分撕掉。 而照片组成的H，则代表了她对男友抑制不住的感情。而且她还特意将这个‘H’摆在了天花板上正对着床的部分，每次睁眼第一时间都能够看到......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托尼忍不住嘴角一抽，他宁愿派崔克承认自己是灵媒，也不愿意相信真的有人具有如此强的洞察和逻辑推理能力，以及对人性心理的把控..... 十几分钟后，托尼将车停在了位于西53街的黑木餐厅门口。 下车后，他先打量了一下这家餐厅。 由于西53街的位置已经距离北区不远，街上的店铺明显看上去比华莱士街附近高档不少。 而黑木餐厅也是南区比较少见的法式餐厅，装修颇有格调。 相比于菲奥娜经常打工的几家快餐店，梅兰妮的工作环境显然要强上不少。 托尼站在门口，甚至都听不到餐厅内部的喧闹声。 又过了十几秒，一辆黑色的大型suv停在了托尼的警车旁边，里斯本等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不管是刚才前往奥基夫家，还是现在来到黑木餐厅调查，特别探员小组都只来了三个人。那位身材高挑的红发女警格蕾丝·范派尔则是留在了九分局的会议室，负责收集和传递信息。 特蕾莎·里斯本三人走到了托尼的身旁，也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餐厅。 “这家餐厅的风格不错，我有种回到了斯普林菲尔德的感觉，就是那种安静、悠闲的感觉，南区其他地方太嘈杂了。” 派崔克·简对黑木餐厅的装修风格颇为认可。 托尼注意到，在派崔克说话的时候，特蕾莎·里斯本的白眼已经翻到天上去了。 她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催促道：“别在这品鉴餐厅了，我们是来查案的，不是来吃烛光晚餐的。” 听到里斯本的话，派崔克·简歪着头对着托尼挑了挑眉，还故意装作无奈的样子摊了摊手。 托尼看着他一副熊孩子被妈妈管教的样子，心中暗自偷笑。 ........... “我是这家餐厅的老板，瑞安·多诺万，我对梅兰妮的遭遇非常遗憾，她是一个很棒的女孩，勤奋上进，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知道她一定能走出南区。” 托尼几人一进餐厅亮明身份，黑木餐厅的老板瑞安·多诺万马上就迎了上来。 显然他已经听说了梅兰妮的遭遇，对警探的到来早有心理准备。 “多诺万先生，你昨晚最后见到梅兰妮是什么时候？” 里斯本先是和多诺万握了握手，接着开门见山地询问道。 “呃，让我想想，我们餐厅在工作日的晚上一般营业到10点，然后梅兰妮作为工作人员还需要在闭店后负责打扫卫生，通常来说是会在11点左右下班。我昨晚大概是在10点半左右来到了大堂视察了一番，那时候梅兰妮还在忙着擦桌子。 接着我就回到办公室整理账本了，并不清楚梅兰妮是具体什么时间离开的。不过没有关系，我们餐厅的工作人员都是有考勤记录的，上班和下班时都得在考勤本上签到。” 多诺万一边思索着，一边回答里斯本的问题。 接着，他突然朝着不远处一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男人说道：“兰德尔，把昨晚的考勤记录拿过来。” 过了一会，那个叫兰德尔的工作人员拿着一个本子小跑了过来。 他将考勤本递给了多诺万。 多诺万飞快地浏览了一下后，将记录着昨天的考勤的那一页展示给里斯本，并用手指了一下写着梅兰妮·奥基夫名字的那一行。 “警探你看，这上面的时间和签名应该都是梅兰妮自己写的，昨晚10点58分，她离开了餐厅。” 里斯本接过了考勤本，她先是仔细看了一下昨晚的记录，确认了一下时间，接着她又向前翻了几页，对比了一下梅兰妮之前的考勤记录上的字迹，确认无误后，才点了点头。 “额，多诺万先生，我希望能依次和你的几位员工都聊一聊关于梅兰妮的事情，你能给我们腾出一个空房间吗？” 多诺万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答应得非常爽快。 “没问题，我也非常希望能够尽快找到杀害梅兰妮的凶手，不仅是因为正义。说实话，我也听说了梅兰妮被发现的地方就在餐厅的后巷，这对我们餐厅的名声太不利了。 甚至有人认为凶手就在我们餐厅里，很多客人都临时取消了今天的订餐。这要是不能尽快抓到真正的凶手，餐厅的生意一定会一落千丈。所以请你放心，只要是有助于找到凶手，我一定全力配合。” 话音刚落，多诺万便领着众人来到了一间休息室。 “这个房间不算大，但实在是没有更合适的地方了，我等会让人把餐厅员工花名册送过来，然后你们想找谁就直接把名字报给我，我会让他们依次过来和你们谈话。” 里斯本对着多诺万点了点头，感谢道： “多谢你的支持，我们不会占用一个员工太多的时间，以免对你的营业造成影响。” 多诺万摆了摆手，自嘲道：“这个倒是影响不了什么，今晚能有一桌客人就算成功，慢慢来吧，恐怕得等你们找到了真凶之后，我们餐厅才能恢复正常。” 说罢，他便有些落寞地离开了。 里斯本回过头来环视了一周，意识到屋子里的警员有些太多了。 这间休息室不算小，有个15平米左右。 但假如在场的所有警员都挤在这里，就算房间的空间足够，也会对被询问的餐厅员工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 毕竟一个空间不大的房间里，被六个警察问话，对于普通人来说，恐怕会紧张得话都说不明白。 她瞥了一眼派崔克，想到了一个办法。 “简，你可以在外面四处逛逛，如果发现什么异常随时联系我们。” 里斯本对派崔克·简非常了解，他就像一只活泼的哈士奇，只想四处溜达。既然屋子里人太多，那不如直接让他在外面晃荡一下，没准还能发现什么线索。 但黑木餐厅的工作人员的嫌疑此时还没有排除，或许杀死梅兰妮的凶手就藏在餐厅中，假如派崔克真的发现了什么异常，反倒可能会陷入危险的境地。 里斯本打量了一下剩下的人，最后她的视线停留在了托尼的脸上。 “嘿，托尼，你可以陪着简一起吗，我担心如果他真的发现了什么异常，或许会导致凶手铤而走险。” 托尼虽然也很想学习一下这些资深探员的询问技巧，不过目前来说他对派崔克的兴趣更大，因此他果断地同意了里斯本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