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恬不等那和尚有所动作,抬起一脚勾住房檐斗拱,将自己身形稳住,又从储物袋中将青乌弓取出,弦不搭箭,将弓扯开一个满圆。 只听“嗡”的一声震响,从弓上窜出一股青绿色劲气,直奔那和尚胸膛而去。一击命中,打得那和尚连退了数步。 “吾父之弓,吾兄之术,今日便要取你这秃驴的性命!” 李景恬叫得酣畅,但却见那和尚站定之后却缓缓睁开了双眼,两眼金光灿灿,浑身的金纹也骤然一亮,照得他全身肌肤竟显出铜黄色的光芒。 “蛇蛟孽畜,妄图以毒牙伤我,不愧是三毒显化。待我将你打死,成就法师,再去寻你那重海鲸蛟的长辈。” 说话间,那和尚又是一拳轰出,又将一根横梁打断,大殿屋顶随之而坍塌,木楞砖瓦纷纷落下,掀起阵阵烟尘。李景恬藏身其中,对着那和尚“嗡嗡”又是两箭。 “孽畜,还在苦苦挣扎,你这些毒牙,根本就破不得我金身,只能增长我的愤怒。” 李景恬却并不听他言语,犹自朝着那和尚放射着劲气。 “你这秃驴懂些什么,此乃我兄所创《罡弦金弓》,凡中箭之人,必为罡气所伤,初时不觉有异,不过多时便心生惶惶,呕血烧心而死。” “你这弓术虽精妙,却只得其形,你所施展的虽也有些劲道,却谈不上罡气,罡气至刚、至纯、至正,你这不过是些绵软的哀怨之气罢了。” 李景恬听了却不以为意,冷哼一声,朝着那和尚的脑门,又是射出一箭。 面对迎面而来的劲风,那和尚轻轻抬手,便将那团青绿色的劲气扣在手中。那和尚眉梢一挑,怒道:“执迷不悟,那便让你瞧瞧真相。” 他将手臂向前递出,身上腾出一股金气,将那青绿色的劲气团团裹住,在手掌中浮现出种种画面。 李景恬看见了因为追赶驾风飞行的兄长而摔倒的自己。因为不能修行而被家人逐渐冷落的自己。因为想要让自己对家族有点用而逼着自己嫁给不爱的人的自己。 以往的种种不如意都自她心头涌出,屈辱与委屈在脑海中汇聚成了对于命运不公的愤怒,她嘶吼着从烟雾中显出身形,发了狂似的边走边向那和尚发射着青色的劲气,而且随着她的行进,射出的劲气越来越精纯,威势也越来越大。 那和尚面露狂喜,全然不顾李景恬打在他身上的劲气,不断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语。 “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只有愤怒,只有怒火才能淬炼你箭中的污浊,继续为这污浊的世间愤怒吧!!!” 李景恬双目赤红,随着一道青色的毫光脱手,她的虎口崩裂,鲜血淋漓。那一箭带着她精纯的怒意,超出了劲气的水准,化为一道箭气直奔和尚胸膛,打得那和尚周身的金光再次一颤。 但在她再次捏住弓弦之时,她体内的玄珠符种突然在升阳府中出现,微微一颤,释放出道道清凉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李景恬的脑海。与此同时,她的脑海中响起了一道焦急的话语:“静守心神,坚持一炷香时间。” 突然出现的异变,让李景恬顿时神志清醒,赤红的双目恢复了神采,但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只铜黄色砂锅大的拳头。 “孽畜!” 李景恬被那和尚一拳轰飞,将殿内一根大柱撞折,原本便塌了一边的大殿,再次崩塌,殿中又一次被烟尘隔绝,但那厚重的烟尘里,在月光的照射下,发出了星星点点银白色的光晕,让人更难看透。 一道身影从烟尘中跃起,在大殿的残垣断壁上一点,便腾空而起,眼看便要驾风飞走。 “蛇蛟孽畜,哪里逃!!!” 一道金光如同炮弹一般弹射而起,一把抓住李景恬,猛地向下一掷。李景恬直直地撞在残存的大殿之上,将这座古老的道观彻底夷为平地。 李景恬在废墟之中痛苦地呻吟,脑海中不停地回荡着莫名的“坚持一炷香”的话语。她挣扎着用长弓将自己撑起,用一种近乎诡异的姿势站立,嘴中念叨着:“我不能死,不能死,我还有仙基没有铸成,还有仇怨未曾消解,还有抱负未曾施展,还有族史未曾撰写,我若死了,仲父必然独木难支,李家当陷灭门之祸。我怎能倒下,我怎可倒下!” 李景恬低着头,将手中长弓紧握,缓缓拉开弓弦,口中吟道: “天生灵窍实难觅,蕙质兰心著汗青。” “父兄传我虎狼姿,岂甘井底做蛙鸣。” 诵罢,一股耀眼的青色箭意从弓上奔涌而出,如同一条凶威赫赫的蛟龙裹挟着水气,直奔那和尚而去。 “来得好!” 和尚挥拳与那道箭气正面相碰,金光与青光炸作一团。 等到光芒散去,那和尚依旧站立在地上,但他方才挥拳的那只臂膀却已经消失,肢体撕裂之处翻涌着金色的光雾。 受到此重创,那和尚却并未迟疑,双腿一蹬便窜到近前,一拳将李景恬打倒在地。 李景恬躺在地上,浑身已经无法动弹,但眼睛却死死盯住和尚,露出讥讽的表情,眼底闪烁着亮白色的光华。 “孽畜!孽畜!孽畜!…” 那和尚用那只独臂不断地捶打着李景恬,但她的双眼始终神采奕奕,充满着讥讽。 和尚足足打了一炷香的时间,李景恬眼中的光华才彻底暗淡,失去了一切生机。 “孽畜端的好生命硬,正好助我成就摩诃!” 和尚跪坐在地上,独臂撑地俯身朝下,隔着三寸的距离,朝着李景恬大口呼吸。 随着他的吐息,他身上的金色纹路开始蔓延全身,光芒也愈发耀眼,那断臂之处也凝聚出一团手臂形状的金色光雾。 几息之后,那和尚施展法术,怒喝一声,虚空之中出现一道白色烟雾,钻入他口鼻之中。 随着他喉结滚动,他脑后浮现出道道彩光,金雾凝成的手臂也顷刻化作了实体。 他吐出一口浊气,然后笑道:“本尊,得法了!!” 话刚吐出,天空闪过一道霹雳,将一个身穿黑灰色长袍的苍老身影照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