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飞梭已经小得瞧不见了,但汹涌的刀光却向周遭宣示着它的存在。 常碧流云船带着李火旺已经飞到郡城偏西的位置,似乎是因为见到脱离了危险,那飞梭般的云船便停了下来。 李火旺将那云船收了,四下打量着周遭的情景。这处虽然已经远离了危险的中心,但却同样是血污洗地,满目的疮痍。 显然,这里是更早被镗金门屠杀的地方,那伙人便是从这里往城中心推进的。 李火旺看过地图,那镗金门在黎夏郡的西北方向,他们若是从这里进入,那他现在所处的位置便离古黎道不远。 想到这处,李火旺却瞧见城中心方向飞来一个奇怪的人影,那人飞得不快,应该是个练气修士,身上的衣物尽是乌红色的血污,肩头还扛着个怪模怪样的大箱子。 那人似乎是没有看见李火旺,身影直接向着城西方向飞行。 但只是片刻,便有一道青白色的身影从天上落下,将那人临空截住。 结果两人却没有打起来,而且那个扛箱子的怪人还给那青衣修士鞠了个躬,当即转身朝李火旺飞来。 李火旺心道一声苦也,赶忙扯出紫髓剑来应敌。 等那两人飞到近前,才发现当中有一人乃是宁婉。 李火旺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另一人却先开口了。 “玄阳。” 李火旺疑惑地打量着那人,一身赭黄色的袍子上浸满了血污,满面阴郁的神色却难以掩盖他锋利的眉眼。 “玄锋?” 那人朝他点了点头道:“我妻与幼子皆丧,正要送去黎泾山安葬,恰逢叔母至此,才晓得你也在这,便下来同你打个招呼,我这便去了。” 说着,他就又驾起风来,准备离去。 李火旺赶忙叫住他,但嘴里的话说到一半,却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他原想问问李景恬的消息,但瞧见李玄锋这副神情,却终究是问不出来。 然而即便他没说什么,李玄锋似乎也瞧出来他想说什么了。 “你得空回黎泾山一趟吧,仲父他很想你。”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往古黎道方向飞去。 “玄阳,没受伤吧?”宁婉关切地问道。 “妈,我没事,这点刀气还伤不到我。”李火旺笑着答道,“我可以回李家一趟么?” 宁婉听他如此问,却并不意外,伸手把他那不合身的墨色长袍扒开,露出里头的青池服饰说道:“你如今已是登记在册的青池弟子了,行止来去皆受青池约束。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等回去宗里,去接个外出的任务,到时候顺道回一趟家就是了。” 李火旺听完,刚点了头,却又听宁婉说道:“不过,你眼下最要紧的事情,还是先找到练气的功法。等你成了练气修士,独自行动起来我也安心一些。” “哦,这倒不用操心,我已经找到并火的功法了。” 说着,李火旺就把那块记载着『浴火天乌经』的乌红色玉简拿了出来。 宁婉接过观瞧,口中轻咦一声道:“『焰中乌』!莫非是镗金门的那道并火传承?” 她尚在思索,却见李火旺将一个赤红色的储物袋递到宁婉面前。 “我看这储物袋的样子,应该就是镗金门的东西。” 宁婉见了那袋子,心中一惊,赶忙拿过来查看。只见她伸手悬在那袋口上晃了几下,眉头就皱成了个“川”字。 “这储物袋上的禁制是你破开的?” 面对宁婉的询问,李火旺疑惑地挠了挠头道:“什么禁制?我没发现有禁制啊。” “你打开这储物袋便没有一点阻力么?” 听宁婉这么一说,李火旺才想起来。 “哦,起初往里头注入法力,确实是打不开,后来花了我不少法力才将它打开。” 宁婉听罢就急了,又伸手抓住他上下检查了半晌,最终长叹一声道:“你强行破开这储物袋上禁制,身上定然已经打上了镗金门的印记。但我却瞧不出来…更不提破解了。” 听她如此一说,李火旺却不以为意,沉声道:“打上了,便打上了,他们还要来寻我不成。要是来了更好,我还正愁不能飞,找不到他们呢!” 李火旺这话,宁婉听了直摇头,“你当是来那几个练气小修么?且不说你如今连他们也对付不了。这储物袋的主人乃是镗金门的一位少主,若是要来寻你,至少也是镗金门的筑基修士。” “镗金门怎么了,这东西是我捡的,人又不是我杀的。再说我是青池弟子,青池宗便由他们欺负我么?” 见李火旺依旧是一副愣头青的模样,宁婉又语重心长地说道:“今日黎夏劫掠乃是两宗共商之事,这储物袋在你手里,那人即便不是你杀,现在也是你杀的了。镗金门到时若是追究起来,青池宗里怕是只有我一人愿意保你。” 听到这话,李火旺脸上却露出一抹嫌弃之色。 “青池宗竟然如此龌龊么?那我走了,不在这鸟门派里待着了,我回老李家去。” “你是准备让李家灭族么?” “…” 李火旺沉默不语,半晌后,将手里紫髓剑一扬,搭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既然哪里都留不得我,那我便死了去吧!” 一道清冷的寒气将紫髓剑打落,宁婉气得俏脸胀红。 “你这孩子怎的如此偏执,一言不合便要寻死。你娘我这不正在给你想办法么!!!” 李火旺见她这幅着急的模样,却一脸释然地说道: “算了,妈,你是修寒炁的,不能如此动怒,容易伤到根基。其实来福生天这边能再见到你,见到娜娜,我就很满足了,你也不要太为难了。” “啪”的一声脆响,宁婉实在是忍不住,扇了李火旺一巴掌。 “尽说这些丧气话,事情还没有到毫无转机的地步。我这里还有一条路,可以让你获得一线生机,你走还是不走。” 李火旺脸上吃痛,似乎让他找到了一些活着的感觉,揉着脸问道: “怎么走?” 宁婉见他答应,赶忙做了几个深呼吸,将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后,才缓缓说道: “去倚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