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我就是玄阳的母亲。” 看见宁婉若无其事地说出这句话,迟炙云面上谦和的表情崩溃了,他宽厚的眉毛不受控制地小幅度抽搐起来。 “是李尺泾去南疆之前留的种?!” 宁婉面不改色,并没有回答迟炙云的追问,但这对迟炙云已经足够了。 不过迟炙云终究是迟尉亲自培养的宗主继承人,扭曲的表情只过了几息便恢复平静,然而眉眼之间终究凝滞着些许哀伤之色。 “是了,是了,我早该知道如此,却是我愚钝了。” 说罢,迟炙云朝身侧迈出两步,转头看向李火旺,一脸和气地说道:“你小小年纪,剑道造诣便已如此了得,实属罕见。你父亲名震南疆,是我青池宗的砥柱,日后你也必将是青池的栋梁。” 李火旺虽然现在看起来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但他早已不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了,这种骗人的鬼话,他怎么可能听不明白,当即冷哼了一声,背过身去。 迟炙云见了也不恼,他早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但是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收服这个青穗剑仙的儿子,他微笑着退到一边,找了个空处打起坐来。 李火旺这头却感觉到了不对,他气海穴中的那一道太阴月华用尽的瞬间,来自天外的那股牵引之力便又牵扯住了他。但与此同时,因为失去了太阴月华的调和,躁动而混乱的李尺泾和邓求之拼装成的身体又在隐隐躁动。 虽然又重新与大傩取得了联系,但李火旺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忧。还有刚才那个怪人,如今回想起来,也让李火旺心有余悸。 刚才那一剑实际上已是用出了月阙剑意,气海穴中的太阴月华经过黑洞被季灾筑基中期的修为催化,直接使出了一击筑基中期的月阙剑意。 这一击本应当是凶威赫赫,但是和紫府巅峰的威压碰在了一起,却是投石击海,没有掀起一点涟漪。船上的筑基修士,也是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一剑的威势。 从李家获得的那一道太阴月华,压制了他体内的并火癔症五年,早已消磨得所剩无几,今天这一剑将余下的所有存货一次性清空。 至此,五年间那个心如止水,一心修炼的李火旺不见了,他又变回了原先那个敏感而偏执的李火旺。 李火旺转头看向这一船青池的筑基修士,心中生出十二分的不对,低声向宁婉问道:“妈,这次去黎夏郡收供奉,怎么这么大阵仗,还有其他峰的筑基修士。” 宁婉听完,直起身白了一眼迟炙云道:“镗金门来黎夏郡劫掠,宗里派人去就是盯着他们,防止出了别的大乱子。” “大乱子,来郡城劫掠不就是大乱子么,黎夏郡不是归我月湖峰管辖吗?我们不是去救援的么?” 面对李火旺的追问,宁婉默默地闭上了双眼,鼻腔里长长地呼出一股清气。李火旺见了却很不理解,正要继续追问,却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在云船里东张西望,找起了什么。 “萧师伯呢?怎么不见他,黎夏郡不是他家么?” 一边打坐的迟炙云接话道:“萧元思,因心忧司元白师叔,去陪他闭关了。” 就在这时,船上不知道谁说道:“黎夏郡到了。” 听到这话,云船里的筑基修士纷纷腾空而起,宁婉也带着月湖峰的众人驾风飞起。 李火旺在船上看得着急,便见宁婉回过身来,朝云船一招,那一丈余长的常碧流云船便变成了五六尺长,倒像是萧元思的飞梭法器。 “这是常碧流云船的驭使口诀,你不能驾风,便先给你驱用。你速速读了,便紧跟着我。” 说完,宁婉便带着月湖峰的其他人追赶众人去了,只剩下黑袍外头套着件青色褂子的鄰谷基米留在原地,她那涂得绯红的双唇微微一弯,笑道: “没事,你慢慢看,师叔等你。” 李火旺大概花了十几息的时间,掌握了这云船飞梭形态的操控方法,赶忙驾起飞梭同鄰谷基米去追赶大部队。 等到二人来到黎夏郡的上空时,下方的郡城已经变成了一片炼狱。 天空中十几个练气修士正驱使着一柄血色的长刀,向下方放射出万千道红色的刀光,化作猩红色的血鸟在郡城中往返,所过之处掀起阵阵哀嚎,连片屋舍腾起黑烟,郡中几十万凡人如同蝼蚁一般供人宰杀,往日烟火里巷化作尸山血海。 而那一伙青池的筑基修士,却似乎并没有关注郡城之中的惨状,而是静静地看着衔忧山方向。 李火旺冲着领头的青衣修士喊道:“你们就干看着么?” 那人却并没有搭理李火旺,依旧是背对着他。那挂在腰上的长剑,如同呼吸一般闪烁着淡淡的红光。 “只要萧初庭敢出来,便立即上前镇压。” “是,迟师兄。” 听到众修士齐声应和,迟炙云很是满意,回过头来,却看见宁婉黛眉微皱,盯着不远处那些镗金门人。 “婉儿,怎么了?” “无事。” 宁婉嘴上虽说无事,但迟炙云知晓她修的仙基乃是『入清听』,最善风闻察变,赶忙也向那处散出灵识。 很快便有一道裹挟着高深意境的金芒自远处飞来,很快身边的几个筑基修士也似乎察觉到了这道金芒,但却没有人出声,更没有人出手。 一众筑基修士便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金芒射中了那群镗金门人里的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只是片刻的功夫,那少年便炸成了一片血雾碎片,往云头下落去。 那少年死后,其他人又接着操控着那柄血色长刀,仿佛无事发生。 “死的那人,可晓得名目?” “似乎是个镗金门的少主,唤作司徒友,胎息修为。” “不好,玄阳去哪了!” 鄰谷基米的呼喊立即引得了众人的关注。 片刻之后便听一人报道:“在那!那小辈奔镗金门人去了。” 众人这才看见李火旺换上了一件宽大的墨色长袍,驾着常碧流云梭直奔那十几个镗金门的练气修士飞去了。 迟炙云冷声喝道:“快拦下他!” 话刚出口,身边几名修士手中便亮起了各色法光,眼看便要将李火旺击杀。 宁婉赶忙说道:“诸位师兄且慢,我有办法。” 只见她手中法诀一转,远处那道飞梭便转了向,朝下方落去。 迟炙云见状,抬手让众人散去手段。 “算是那小子聪明,知道换掉青池的服饰,否则出了差池,却不好向诸位真人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