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一闪,鸽妖身首异处,生机全无。 宁和鲁示意抬笼子的几个下人把铁笼卸了。 “请吧,曹师傅。” 李火旺闻言点头哈腰地应了,然后解下背上的包袱,从里头拿出那柄刘金贵祖传的菜刀。 “是刘师傅的寒铁菜刀!” “嗯,错不了,还真是刘师傅的徒弟。” 宁和鲁斜眼瞥了边上的几个失态的伙房帮厨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给曹师傅帮忙?” 几人闻言,当即跪在地上,听候李火旺吩咐。 “穿坐骨钉。” 李火旺一声令下,三个帮厨从伙房角落里抬出一个形状怪异的铜件,那物底部乃是一块宽五尺厚两尺半的圆盘,当中立着一根丈许长碗口粗的铜针。 将其置定后,所有帮厨,一共十来号人,合力把那鸽妖高高举起,从坐骨处穿入,自脖颈处穿出。 那鸽妖虽已经死透,但被这坐骨钉一穿,瞬间变得挺直,翅腿蹬得笔直,从身体中喷出一股黑气,气味刺鼻。 《灵膳纪要》有载,“鸽者,合鸟也,性淫善交合,成妖则更甚,而生异味,食则乱灵机。凡制膳,必以利器穿其谷道,破其晦气。” 待到异味散尽,李火旺把菜刀别到后腰,抡起袖子,走到那鸽妖身旁,然后侧身朝向鸽妖,大喊道: “山!” 随着他的喊声,他的身体也撞上了鸽妖的身体。 随后便见其他的帮厨也围了过来。 “山!山!山…” 众人跟着李火旺一齐用肩膀撞击着鸽妖,随着众人的撞击,鸽妖身上的羽毛开始片片飞落。 这本是凡人伐木之时,用来推倒所伐树木的动作,人称“铁山靠”。但在这里,是用来给鸽妖脱毛,同时可以让妖物的肉质变得松软却有韧劲。而且妖物的肉,只有经过了这道工序才能被冠名“山”。 不知击打了多久,鸽妖身上的羽毛终被去除干净。李火旺用手捏了捏,感觉火候到了。 “起盆!” 说罢,猿臂轻舒,从身后解下寒铁刀,掌尖一抖,便在掌中转了起来。 只见李火旺劈斩撩拨,将掌中菜刀舞得虎虎生风,顷刻之间便将那鸽妖剔成了一副骨架。 帮厨用盆接了满满五大盆,剩下的下水流了一地,被几个帮厨麻利地收拾了去。 宁和鲁看罢微微颔首。 “不错,好刀工。再看曹师傅用火的功夫如何,这山鸽肉且做上一盆,余下留用。” 李火旺收刀,拱手,朗声道:“得令!” 他熟练地用滚开的灵泉水,将鸽子肉焯了。又在烧开的赤猪油里炸至金黄,撒入赤礁盐与生仇酒等佐料,一并炖煮,最后加入南疆王树——木甘子的叶片,大火收汁。 伙房里飘出一股浓郁而野性的香味。 宁和鲁持着玉箸从盘中夹起一块鸽肉,在眼前端详片刻后,才放入口中。他眯着眼睛,细细地品尝,脸上逐渐露出满意的笑容。 “嗯,不错,得刘师父平日八成的火候,口感略差了些,恐是你身材矮小,铁山靠力道不够,到时候给你多配几个力士便好。” “曹操多谢大人赏识!”李火旺露出了一个极难看的笑容。 宁和鲁满意地从座上起身,吩咐道:“将余下的鸽肉封好,一会送到楼里。”又走到李火旺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至于曹师傅,你还要等我把这道灵膳交与楼主品鉴后,才能定你的去留。你且在我府上安心休息,即便楼主不允,我府上也有你一份差事。” 李火旺连忙拜谢。 宁和鲁又对身边的门房说道:“你领曹师傅去客房休息。” 门房应了,便领李火旺往院中去,又听宁和鲁在身后问道: “曹师傅年岁几何啊?” 李火旺自然不能答八岁,略一思量回了个一十四岁。 宁和鲁听罢,怔了怔,只是点了点头,便带着南疆山鸽走了。 果然人一旦长得太丑或者太漂亮,便不大能瞧出年岁了,也不晓得宁和鲁原先将他看作几岁。 … 李火旺仰面躺在客房里,却丝毫不敢马虎,他必须时刻运转敛息术,虽然他刚才看了一圈,这宅子里头,除了那宁和鲁就没有别的修士了,但他还是不愿意赌。 百无聊赖之际,他只得又将那《灵膳纪要》取出观瞧,仔细复盘刚才自己的操作,的确是没有任何差池,看来果真如同那宁和鲁所说,是自己的铁山靠的力道不够,才导致口味有差别。 李火旺心中不由感慨这些食客的刁钻,更是对嫌弃刘金贵手艺的迟炙烟心生忌惮,将手中的书本看得愈发仔细了。 如此不多时,窗外已是日头西斜,眼看就要过了饭点了,李火旺估摸着今天怎么着也混不进菊香楼里了,便伸了个懒腰,准备出门在院子里转转。 没走出两步,便见那门房一路小跑朝他走来。 “曹小师傅,我们家大人有请。” 李火旺应了,回屋里取了行李,便跟着那门房走了。 没曾想门房直接带着他走出了大门,李火旺一脸疑惑,便听门前停着的一辆马车里传来宁和鲁的声音。 “曹师傅速来。” 听到这话,门房差不多是半提着李火旺,就下了府门外的楼梯。 李火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塞进了马车里。 车厢里的空间很大,比李火旺方才休息的客房还要宽敞,但是宁和鲁坐在正当中,这车厢便瞬间不够看了。 宁和鲁见他进来,硕大的身体往车厢后方挪了挪,李火旺直感觉一阵晃动,感觉马车似乎被他给翘了起来。 李火旺笑着在出口的角落坐下: “大人好生威武,一看便是大富大贵之人。” 宁和鲁见状笑道:“你倒是比你师父会说话,今日也该有你一场造化。方才我将你做的山鸽送予楼主品鉴,楼主着你即刻前往楼里,主持今日的夜宴。” 李火旺一听,故作吃惊道:“如此紧迫么,天色已晚,怕是来不及操办,却是怕误了楼主大事。” 宁和鲁摆摆手道:“无妨,夜宴丑时才开始,材料已经准备好了,给你打下手的人,也已经到位了,就等你这个大厨一展身手了。” “小人惶恐。” “惶恐就对了,惶恐才不会马虎,今晚那位迟炙烟大人也会来,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吧。” 李火旺闻言心中一喜,面上却露出惊骇的模样。 宁和鲁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日你师傅不知是何缘故,那道南疆山鸽竟是吃出一股苦味,这才举家遭了罪。你只要依着你今日给我做的那一盘的水准,即便稍有瑕疵,也定然不会有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