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秦非正式开启了蹭饭生活。 几个月来,夫妻俩每次一到饭点,都会叫石头送来一些饭菜,还会带上大黄狗的份。 石头也经常前来玩耍,柜台中的傀儡,他几乎认识个遍。 此时他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地面上看,那里有两具傀儡正在“斗法”。 “秦叔,这二郎显圣真君和三坛海会大神到底谁更厉害啊?” 秦非正在给大黄狗梳毛,闻言微微一笑: “你觉得呢?” 石头认真思考一阵,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不过肯定是我的齐天大圣最厉害!” 他小心地摸了摸手中的齐天大圣,眼里满是喜爱。 秦非看着他的模样,一时有些怔神。 好纯粹的眼神。 两具傀儡,似乎已经是石头世界的全部。 秦非若有所思。 自己是否心思太多,这才无法突破? 他开始着重观察石头,尝试体会孩童的世界。 就在他思量之际,石头娘急匆匆地寻了过来。 “秦道友,我…” 她忽然瞥见石头认真地身影,收起慌张之色,压低声音道: “借一步说话。” 秦非心头一动,随她走出门外。 “道友别急,慢慢说。” 石头娘显得很慌乱,组织了半天语言,这才有些颤抖地说道: “孩他爹上个月随军去了前线,今日已到轮值的时间,我看隔壁老李都回来了,可孩他爹一直见不到人。” “我去军队打听,却被撵了出来。” “秦道友,你神通广大,能否帮我打听下孩他爹的下落,是生是死,最起码有个准信啊。” 由于秦非隐藏了境界,她并不知道其具体修为。 不过这么久的相处,她时常发现,有练气后期的大修士来“凡傀居”饮酒。 几人偶尔喝到深夜,行为举止也完全是平辈相交,从那时起,她便知道秦非不是寻常散修。 此次遇到事情,思来想去,只好来求秦非帮忙。 说到一半,她的眼圈便红了起来。 举手之劳,秦非安抚了几句,便答应下来。 他用传音符联系铁柱,询问了关于石头爹的情况。 铁柱自打突破练气后期,受到了林家的重用。 军衔更是从百夫长晋升成了千夫长,手底下管着一千名散修,在军营中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小头目了。 若托他去查此事,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秦非将石头爹的信息交给铁柱,嘱咐他尽快回复,随后重新回到了屋子内。 石头依旧在聚精会神地玩着,全然不知刚刚发生的事。 第二日。 铁柱的消息传回。 石头爹阵亡,尸首已经就地掩埋。 秦非微微叹了口气,将消息如实告诉了石头娘。 自那以后,隔壁挂上了白绫,石头好久都没有来过。 夏去冬来。 凛冽的寒风吹得木门吱呀作响,街道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白雪,每踩一下,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修仙者有灵力护体,不惧严寒。 石头年龄还小,未开始修行,却冻得小手通红。 “秦叔,我可以在你家住一阵子吗?” 秦非有些诧异,疑惑问道: “你娘呢?” 听到此话,石头低下了头。 “娘亲她…今早被官兵强征走了。” 秦非皱起眉头。 “他们没看到你还小吗?” “看到了,那些人说,每家必须有一个人去服役,娘亲若不去,我也行。” 秦非陷入沉默。 石头今年刚满十岁,并且从未修行过。 让他去服役,与送死又有何异。 看来前线的战争已经杀红了眼,谁也无法退却了。 对于此事他早有预料,这些日子他在“凡傀居”修心养性,每月一次的巡守任务却从未断过。 边境上,人、蛮两族的溃军已是越来越多,场面也是愈发混乱。 显然,快要到了决胜的关键时刻。 秦非收回心神,给他一个宽慰的笑容。 “当然可以,你就住在我这里吧,安心等你娘回来。” 他给铁柱发去讯息,说明了石头娘之事,嘱咐他若是可以,尽量照顾一二。 两人虽不在一个队伍,但以铁柱目前的地位,未必说不上话。 也算,略尽一些绵薄之力。 石头似乎变得更懂事了,没有像以前一样,趴在柜台上盯着傀儡看个不停,而是小心地站在秦非身旁,扣着手指。 “这孩子…” 秦非摇了摇头,手掌一翻,杨戬与哪吒的傀儡显现而出。 他手指轻弹,两道灵力射出,傀儡忽然动了起来,随后战在一起。 “去玩吧,别想太多,说不定过阵子你娘就回来了呢。” 石头重重地点点头,蹲在两具傀儡面前,观看起来。 秦非却是陷入沉思。 他发现,石头每看一会,便会不自觉地双眼发直,直勾勾的盯着地面,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 心中一旦有了事,便再也静不下来。 哪怕小孩子心思纯真,也是如此。 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 论傀儡造诣,秦非自问已经符合二阶傀儡师的门槛。 可奈何就是无法突破,每次炼制傀儡,总觉得差点什么。 彩衣仙子说过的话再次浮现在耳边。 “心不静,则不达,志不明,则不通。” 可他已尽量平复心绪,什么都不去想,却还是做不到。 直至一月后。 石头的娘亲安全返回。 母子团聚,石头立刻扑在娘亲的怀中。 自那日起,石头变了。 面上的笑容多了,人也开朗了起来。 每次给秦非送完饭菜后,都会挑选几具傀儡,一玩就是几个小时。 只是单纯地喜欢。 曾经的纯粹、专注,重新出现在他脸上。 秦非的脑海被一道灵光照亮,恍然大悟。 他似乎明白了自己无法突破的原因。 从一开始修行傀儡术,他就带有目的。 蛮子掠边,他想活下去,所以借助傀儡之威。 陆家迫害,他感受到危机,所以疯狂炼制傀儡。 战争开启,他急于筹备筑基,所以要将傀儡术突破到二阶。 心不静,志不明。 自始至终,都是身不由己,何曾因为真正的热爱,而去主动修习傀儡一道? 纯粹,与他从不沾边。 修行,不应该是这样。 修仙者率性而为,为何修行,为何学习傀儡术? 不是为了摆脱困境,不是为了避免麻烦。 只是因为,他想。 想修,便修了。 喜欢学,便学了。 仅此而已。 秦非大彻大悟,不知不觉地盘坐在地面之上。 屋外的寒风如同鬼叫般怒吼,可他却从未如此坚定。 心已静,志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