咄咄逼人的态度，配以吉安娜的身高，立刻便让矮人低头开始寻找下水道特有的蟑螂。 再然后，占据着道义最高点的吉安娜，却并没有得到鲁纳斯及时且正面回答。 因此，她只能将怒气转向另一个目标，音量顿时提高一些。 “矮人博林先生，你对此是否有所解释？” 博林张了张嘴，胡子和眉毛几乎皱成一团，最终只能像是被点名罚站般，垂头丧气地回答道。 “其实这也没什么，就以这家伙的实力，完全可以揍得他们满地找牙。” “是吗？但你知不知道——” 吉安娜抬手指了指鲁纳斯的胸口，或者说指着他胸口那件秘银锁甲上的紫色水晶。 “或许你不知道，那么就由我来告诉你这东西…这里面有三位肯瑞托大法师的印记，只要超过了预设的数值，他就会…他就会…” 说到这里，吉安娜没有继续下去，只是默默深吸了口气，把一缕头发别到了耳根后边。 鲁纳斯站在一旁，明显注意到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刚才那个暴风雪消耗了太多魔法与精力，还是因为担心。 见此情形，鲁纳斯只得硬着头皮开口。 “对不起，吉安娜小姐，博林他其实没什么坏心眼。” “算了吧，我看你们俩没救了。” 留下这句话时，吉安娜也将一张羊皮纸塞到了鲁纳斯的怀里，唯独望向他的眼神当中带着某种复杂难明的担忧。 “没时间浪费了，你需要先做些入学之前的准备。” “现在吗？” “怎么？你还有别的事情？还是说想要继续打下去？” 望着咄咄逼人的库尔提拉斯公主，鲁纳斯当即摇了摇头，顺带瞅了博林一眼，后者则默默耸了耸肩，摊了摊手示意他别管自己。 见此情形，鲁纳斯只得快步追上吉安娜，同时也忍不住回想起刚才战斗时的那些感觉。 只不过随着事态平息，低语却从他脑海当中又冒了出来。 【啊哈，有趣。这姑娘明显知道你有问题，但却选择装作一无所知，人类的复杂多元总是能带给我惊喜…】 换做是以往，鲁纳斯无论如何都会有所情绪波动，然而现如今他却没有功夫想这些。 走出地下通道之后，迎着头顶投下的阳光，鲁纳斯也忍不住看了看胸前的守护水晶。 在明亮的光线之下，晶体内部的光晕依旧迷人，就仿佛有一团微缩的星云在缓缓旋转。 但鲁纳斯却知道，其中每一个细小的光点都代表着一个无法被观测的符文，也代表着这枚水晶与达拉然能量核心之间的共鸣。 尽管战斗草草结束，但就以刚才的情形来看，他并没有触发所谓风险抹除机制，反倒很像是克拉苏斯说的那样，这东西并不会太过于影响自己。 然而有一件事情，却始终悬在他的心头，那便是魔法学徒的那个发火球，究竟是被胸甲吞没，还是被地狱逸散出来的黑色雾气吸收掉的？ 尽管在潜意识当中，鲁纳斯相信它是后者，毕竟虚空的本质就是吞噬一切，但他却并不愿意细想这些。 钻出达拉然下水道之后，两人一前一后漫步在街道上，直至走入货品琳琅满目的商业区。 一跨进这里，吉安娜的步伐便骤然加快，而鲁纳斯却总被某些稀奇古怪的橱窗吸引住脚步。 走在前面的库尔提拉斯公主甚至没有回头，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 “动作快些，那家店咱们都买不起，别浪费时间。” 被催促惊醒之后，鲁纳斯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旋即小跑几步跟上前。 “你都没有回头，怎么会知道我在看那些东西？”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但凡新来达拉然的旅人，都会在那些店铺门口停留。” 话语间吉安娜已经转进了一条巷子，声音当中也带上了些许轻松。 “不过，你现在是法师学徒，用不着那些笨重的骑士装备。”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巷子尽头，并来到了一家极不起眼的铺面门前。 陈旧的木门上只挂了一块铜牌，里面则刻着一本翻开的书。 随着两人推门而入，视野瞬间开阔起来——和其他达拉然的魔法建筑一样，此处的空间魔法也被运用得如同呼吸一般自然轻松。 现如今，这种程度的魔法，已经无法吸引鲁纳斯注意力。 反倒是那些堆满卷轴的书架，以及直通到天花板，摆满各式羽毛笔和墨水的货架，让他有些挪不开眼。 在那之后，埋头于柜台前的老板也抬起头，露出一副茶色的单片眼镜。 “啊，吉安娜小姐，欢迎！你是来买东西的吗？” 听到这尖细的声音，鲁纳斯这才注意到，这老板竟然是个中年侏儒。 吉安娜侧过身让开一步，“你好帕林教授，这位是鲁纳斯，来自暴风城，首席大法师特批的旁听生，我请帮他选一套基础装备。” “旁听生？” 名为帕林教授的法师抬起头，透过单片眼镜打量着鲁纳斯，最终在他的秘银锁甲上停下目光。 直到过了好久，侏儒才再次开口。 “好吧，新手套装是吧？魔法口袋用不用换成别的东西？我看他已经有了。” “这倒是，有什么是可选的？” “让我想想，如果他还没有确定好学派，那么就需要准备足够多的墨水，至少这东西不会浪费。” 帕林教授一边爬上高脚凳，一边将几样东西从货架上取了下来： 几张空白的羊皮纸，边缘微微泛着紫色的光泽，五瓶小巧的墨水，瓶口被橡木牢牢塞着。 眼见纸和墨水已经就位，鲁纳斯的目光也从桌面转向了另一侧的货架。 在那里，颜色各异、粗细不同的羽毛笔几乎塞满了整层货架，足以让任何一个好人罹患选择困难症。 鲁纳斯看着一排排羽毛笔，每一支的尾羽都泛着不同的光泽，他刚想伸手将面前那支抽出来—— “别动！” 吉安娜按住他的手，“红色那根采自鹰身女妖，适合书写火系塑能法术，对你来说还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