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对面,老矮人伸出布满皱纹的手掌,指尖涌出一层柔和的乳白色圣光,缓缓覆上晶石表面。 枯瘦的手指在黄铜边框上轻轻划过,之后就是漫长的沉默。 随着老矮人闭上眼睛,掌心也泛起了更加明亮的银白色光芒,随着祈祷缓缓渗入晶石内部。 光芒在其中游走了一圈后,接着就暗淡了下去。 直到此时,老矮人才睁开眼,表情复杂且疑惑。 “这里面…空无一物?” “空了?”博林闻言快步上前,眉毛和胡子已经拧成一团。 “可我们在沉船里捡到它的时候,里面明明还有一丝——” “确实还有一丝。”钢眉打断了他,目光转向鲁纳斯,“但现在已经没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连残渣都没剩下。” 鲁纳斯心里猛地一沉,瞬间就猜到了什么,但面对老矮人,他却什么都不能说。 一旁的博林脸色变得很难看,作为牧师,他对圣光造物的感知远比鲁纳斯敏锐。 他盯着那件圣物看了很久,又看了看鲁纳斯,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转向钢眉这边。 “那…这东西,还能用吗?” “只剩一件空壳…不,应该说,只剩下不详的诅咒。” 钢眉把帕雷斯之眼递还给鲁纳斯,“尽管已经没什么用,但我们不能就这么放着。” 博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用商量的语气问道。 “我们需要搭船去南海镇,卫兵不允许带着它,可不可以留给您…” 钢眉看了看博林,又看了看鲁纳斯战士公会罩衣上的徽章。他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我可以替你们担保,但是——” “年轻人,你们两个身上背负着麻烦,远不止这件被污染的圣物啊。” 被戳破心事,鲁纳斯和博林纷纷别过头,没有说话。 但很快他们俩便反应了过来,眼前这个老矮人的点头同意,并不是针对收下这件被污染的圣物。 然而不等他们解释,钢眉便捶了捶自己的后背,缓缓站起身来。 “我已经太老了,没有办法驱散这里的黑暗。但你们可以去找暴风城的本尼迪大主教,他已经完全继承了法奥大人的一切…” “在那之前,这件备受诅咒的物品,还是由你们这样有能力的年轻人来保管吧。” 第二天清晨,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尽,“北地之矛号”已经解开了缆绳。 这是一艘吃水颇深的铁甲商船,船首包着厚重的铜皮,船舷两侧各有一排桨孔,显然既能靠帆也能靠桨航行。 船长是个红胡子的矮人,正站在船头冲着码头大声吆喝着。 “伙计们,赶紧装船,别让风暴追上咱们。” 码头上,在经过钢眉和博林两位牧师做了担保后,鲁纳斯两人终于登上了甲板,并且还分到了一个独立船舱。 船离港后,巴拉丁湾的海风渐渐变得凛冽起来。 鲁纳斯靠在船舷边,望着灰色的海面出神。 博林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鲁纳斯。” “嗯?” “你以后…能不能别在别人面前自言自语?” 鲁纳斯一愣:“我什么时候——” “帕雷斯之眼。” 矮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海风和浪涛声吞没,“你在沉船里看它时,嘴唇一直在动。” “还有在西部荒野、暴风城以及暮色森林…” 博林顿了顿,灌了一口麦酒,继续说道。 “我不知道你在跟什么东西说话,”博林盯着海面,没有看他。 “我也不想知道。但到了达拉然——到处都是法师,还有那些长耳朵的精灵——你要是再这样,不出三天就会被他们盯上。” 他转过头,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鲁纳斯。 “那些家伙对‘异常’的敏感程度,比你想象的高得多。你要是被抓去研究或是丢进紫罗兰监狱,我可没办法把你从里面捞出来。” 鲁纳斯后背微微发凉,更从未意识到自己在那些时刻有过任何异常举动。 直至海风灌进衣领,带着咸涩的凉意,他才缓缓点了点头。 “…知道了,谢谢…” 博林没有追问,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转身朝船舱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到了达拉然,先把诅咒解了。其他的…以后再说。” 鲁纳斯独自留在船舷边,海风猎猎作响。 他闭上眼,沉入意识深处,那道低语安静地蛰伏着,像一条饱食后的蛇,盘踞在黑暗的最深处,一动不动。 但这一次,他似乎能感觉到——它一直在听。 北地之矛号靠岸时,海风正从南方吹来,带着一股湿润的草木气息。 鲁纳斯踏上栈桥的那一刻,脚底传来的不再是船舱里那种无休止的摇晃,而是实实在在的木板触感。他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望去。 南海镇比米奈希尔港小得多,却有种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灰白色的石砌房屋沿着海岸线错落排开,屋顶覆着深色的瓦片,烟囱里飘出淡淡的炊烟。 码头上几个渔夫正在整理渔网,旁边堆着刚卸下来的木桶,混杂着浓烈的鱼腥味。 几个穿着褪色围裙的女人从酒馆里探出身来,冲着码头方向喊了几句,水手们就狂笑着涌了过去。 “又回到这里了…” 博林跳下甲板时,脸上的神色很奇怪,有怀念也有遗憾,但更多的则是躲闪。 紧接着,鲁纳斯也跳了下来,靴子踩在栈桥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脚男环顾四周,吸了吸鼻子,“啊,我爱死这种潮湿的天气了。” “天杀的,这种冷风简直能冻到骨头里,你真是个古怪的家伙。” 听着矮人的抱怨,鲁纳斯没接话。 他沿着码头往前走,目光越过低矮的屋顶,落在远处起伏的丘陵上。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下来,把山坡染成一片柔和的金绿色。 成片的麦田和果园交错铺开,随处可见的奶牛和绵羊,慢悠悠地走在篱笆旁。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道深色的轮廓,自腰部以上便是皑皑白雪——那正是奥特兰克山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