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好一段路后，矮人忽然开口。 “说起来，我上次来这一带还是十几年前。那时候从洛丹伦到阿拉希高地，时不时就会碰到巡逻的骑士。” “那现在呢？” “现在？”博林哼了一声，“那些倒霉鬼如果没死在战场上，现在大小怎么也该混成将军了吧…” 一路闲聊了快两个小时，道路也从开始的碎石变成土路，两旁的地形也从开阔的农田变成了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林地。 又往前走了几里地之后，一座灰黑色的堡垒轮廓，便隐隐出现在前方的山脊上。 至于道路，则再次变成了石板铺就的大路。 “哈，看起来，布莱克摩尔这几年没少挣钱。” 听矮子牧吐槽完，鲁纳斯的视线也转向城堡那边。 整个堡垒依山而建，灰色的石墙高耸，四角各有一座哨塔，顶端飘扬着洛丹伦的旗帜。 城堡外围是一圈高大的城墙，南门处果然设了一个登记处，木桌后面坐着一个穿礼服的人类书记官，正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账册。 鲁纳斯走上前，把那张告示放在桌上，接着便不在言语。 书记官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博林，没什么表情地问：“来打比赛的？” “嗯。” “规则很简单。”书记官翻开账册，拿起羽毛笔。 “每场比赛胜利者可以获得基础奖金，连胜场次越多，奖金翻倍。输了或者认输，奖金减半。如果死在场上…抱歉，我们概不负责。”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就像在念一份货物清单。 “可以组队吗？”鲁纳斯问。 “可以。”书记官抬头看了他一眼，“组队赛、团体赛、大乱斗都有。” “但必须凑齐才能开打。倒是大乱斗最近缺人，你要是愿意，今天下午就能上场。这个比较简单，见人就砍，别当场死掉的话，都可以叫停或是认输。” 鲁纳斯看了一眼博林。矮人抱着胳膊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决定。 “好。”鲁纳斯说，“我参加大乱斗。” 书记官在账册上记了一笔，然后递给鲁纳斯一块带着标号的木牌。 “确认无误就签字，拿着这个去侧门报到。入场之前会有人检查你的装备，武器不能自带，只能听从竞技场里的安排。” 鲁纳斯接过木牌，转身朝城堡侧门走去。 博林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说：“我会在观众席上看着，要是情况不对，你喊一声，我就——” “你就什么？” “…我就给你祈祷。” “…” 走进里面后，竞技场的后台远比鲁纳斯想象中还要简陋。 狭长的通道仅能供两个参赛人员并排通行，左右两侧则是铁质栅栏，里面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的卫兵。 所有参赛者在卫兵和长矛的要求下，顺从地解除了所有武装，只剩下贴身的衣服继续向前。 再接受了几轮检查，并确保没有任何隐藏武器后，这才步入了选手通道。 此时此刻，鲁纳斯内心实则一片平静，更没有丝毫慌乱与担忧。 虽然书记官曾说过，只要及时投降就能活下来。 可脚男却清楚刀剑无眼，就算再怎么小心，实则也难免受伤或是因意外暴毙。 但他却依旧选择走到这里，除了为了旅费和找寻去往达拉然的路径，实则也怀着某种别样的想法。 来此之前，鲁纳斯实则曾做过不少功课。 据他了解，敦霍尔德城堡之中除了关押着兽人囚犯，实则也有来自天南海北的各族奴隶和角斗士。 这些自愿或是非自愿出现在这里的种族中，或许就会有懂得解除巫毒的存在，就好比隔壁辛特兰山脉里的阿曼尼巨魔！ 在这其中，但凡有一半个巫医，兴许事情就能顺利解决。 虽然这种概率不大，可既然来都来了，主动参与显然要比坐等机会出现更能掌握主动。 只不过，怀着这样的想法步入其中时，除了几个浑身长毛的半裸壮汉，鲁纳斯就没有看到半个异族。 当然，并排另一侧的选手通道里那个身影除外。 那是一个绿皮肤的兽人，身材高大得不像话，肩膀宽阔，肌肉像岩石一样结实。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简陋的皮背心和及膝的粗布短裤，手脚都戴着磨得发亮的铁链——但铁链的长度绝对允许他自由行动。 他的脸上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绿色的眼睛里没有凶光，反而带着一种观察者的审慎。 萨尔！ 只一眼，鲁纳斯就认出了他。 眼前这个年轻版的萨尔，比日后那位部落大酋长少了几分沉稳，多了几分被囚禁的紧绷感。 但那种目光，那种在绝境中依旧在观察、在思考的目光，近乎于人类思考模式的目光，已经在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扎下了根。 但两人只是对视了一眼，接着便被号角声赶进了竞技场。 再然后，鲁纳斯便步入了一个椭圆形的石砌场地。 地面铺着压实了的沙土，四周是几排阶梯式的木制看台。 此刻，上面稀稀拉拉只地坐了几十个观众——大部分是城堡里的卫兵和几个衣着讲究的贵族，正端着酒杯低声交谈。 至于竞技场的对面，则是几个同样赤手空拳的兽人。 唯独在场地正中央，摆放着几十把形态各异的武器，但大多都是钝器。 很显然，布莱克摩尔并不想让战斗尽快结束，那显然无法让他挣到更多的钱。 因此，等到十多个形态各异，甚至是种族各异的角斗士赤手空拳地站定后，主持人的声音这才随之响起。 “各位观众，欢迎来到竞技场！这里是每周一次的终极混战大乱斗！” “在这里，无组队羁绊，无规则桎梏，角斗士同台争锋，唯有杀出重围、战至最后的强者，方能登顶荣耀的巅峰！” “废话不多说，接下来，就让我们见证这一荣耀的时刻，现在，比赛——开始！” 随着简短又直观的主持词落下，爆裂的战斗立刻席卷了这个环形竞技场。 混战几乎在瞬间进入白热化，十几名角斗士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便向着竞技场中心的武器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