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只针对他本人狂轰滥炸的低语,似乎通过他这个“枢纽”,开始向外散播微弱的精神触须。 此刻,脚男可以清晰感受灵魂中那抹回响,正在一点一点地涨大。 从刚才的情形来看,但凡被其触碰的情绪缺口,都会放大他们心底本就存在的不甘、痛苦、执念。 只要周遭之人的负面情绪滋长、沸腾,这些情绪养料,终究会顺着连接,滋养藏在鲁纳斯灵魂里的这一缕残响。 但鲁纳斯只是淡淡岔开了话题。 “所以说,你凑不出三十七个金币?”他问。 “凑不出来”费尔回答得很干脆,“但我这有另一个法子,只是需要你帮忙。” 鲁纳斯警觉地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费尔直起身,脸上的沮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交易者的精明—— 和马克基雷那种贪婪截然不同,更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终于想到了最后一张底牌。 “你知道法师区运河旁边那家新开的‘三叉戟号’酒馆吗?” 他压低了声音,“老板是个退役的库尔提拉斯水手,因为负债,三个月前拿酒馆做抵押,从弗林特雷男爵那里借了二十个金币周转。按理说这笔债不算太高,但男爵那边的管家,却借口如果无法还钱收就会收走酒馆。据我所知,马克基雷的手下也参与了进来。” 鲁纳斯想了想:“所以你打算…” “讨债。” 费尔说,“但不是帮马克基雷,是帮酒馆老板把那笔利息谈下来,那个水手是我在暴风城为数不多的朋友,而且——” 费尔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过来:“男爵那边负责催债的管家,跟我有点私人恩怨,事成之后好处都是你的。” 鲁纳斯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工整而傲慢,落款处盖着一个压印的徽章: 一只渡鸦抓住几枚金币,符合小贵族惯用的纹章样式,奢华而空洞。 脚男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抬头看着费尔。 “所以,我先想办法搞定这个三角债,然后从地精那里拿回你的坠子,只有这样你才能帮我解掉身上的巫毒?” “逻辑上没错。” “实操上呢?” 费尔沉默了两秒:“实操上,你得先摸清他们之间的底细,然后想办法让地精开口让利——这种事,我不擅长。” ……… 等到鲁纳斯去往运河区时,日头已经开始西斜,水面泛着细碎的金光。 脚男沿着河岸走了大约两里,果然在第三座桥边看到了“三叉戟号“的招牌—— 一块被海风和雨水侵蚀得褪了色的木牌,上面画着三根交叉的船桨,字体歪歪扭扭,像是用水手刀刻出来的。 酒馆门口坐着两个年轻水手,穿着破洞的亚麻坎肩,正在一张小桌上喝酒玩牌。 看见鲁纳斯走近,其中一个抬头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胸口的战士公会罩衣上停留了一瞬。 “打烊了。”那人收回目光,继续发牌。 鲁纳斯没停步,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酒馆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麦酒和潮湿木料的混合气味。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着褪色海魂衫的壮年男人,头发灰白,正用一块抹布反复擦拭着同一只酒杯,动作机械而迟缓。 “你是老板?”鲁纳斯在吧台前坐下。 男人抬起头,目光散焦了几秒才聚集到他身上:“…是,你想喝什么?” “我不喝酒。”鲁纳斯掏出费尔给的那张纸条推过去,“我来谈谈你欠弗林特雷男爵的那笔钱。” 老板的抹布停住了,他盯着纸条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放下酒杯,转身从吧台下摸出一瓶没贴标签的烈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口气灌下去大半。 “费尔叫你来的?”他的嗓音沙哑,像是太久没说过话。 “算是。“鲁纳斯说,“他想帮你把利息谈下来。” 老板沉默地笑了,笑声里没有半点喜悦,“谈下来?” 他把酒杯重重墩在吧台上,“你知道那笔债的利息现在涨到多少了吗?本金二十,三个月滚到五十七金。” “男爵管家还说,如果这个月底还不上,这间酒馆就正式归他们了——连同后面那间仓库和河边的泊位,那可是我一辈子的积蓄换来的。” 鲁纳斯皱了皱眉,利息高过本金,甚至远超出正常借贷利率,可见暴风城贵族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靠着漏洞和权力套利,已经把底层人压榨到最后一滴血。 “告诉我更详细的信息,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老板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认真的光:“你为什么帮我?” “费尔可以帮我解毒,关乎性命,这算不算理由?” 听完这话,老板把酒杯放下,双手撑在吧台上,身体前倾。 他的目光在鲁纳斯的脸上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像是在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 最终他开口了:“管家明天会来收利息。” 鲁纳斯点点头,起身离开。推开门的瞬间,身后传来老板压低了的声音。 “小心那家伙,他名字叫密斯特曼托,最近才来暴风城,只认钱不认人。” 离开运河区之后,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但鲁纳斯总感觉忘记了点什么,可却始终无法想起来。 直到走到贸易区广场,几乎与一个人迎面撞上,他这才惊觉自己似乎忘记了博林这家伙。 按照当初的约定,自己和凯特琳因为情况危机,所以选择骑狮鹫返回暴风城。 至于矮子牧,却声称要维护铜须家族的尊严,坚持拒绝蛮锤提供的帮助,因而还在哨兵岭等着自己的消息。 当然,如果那是矮子没有被吓到脸色发白,脚男也姑且会相信这个理由。 想到这,脚男顿时转向旧城区,准备委托公会传递一下这边的消息,以免矮人饿死在哨兵岭或是就此走散。 只是鲁纳斯全然没有发现,刚才险些撞上的那个人,实则一直都在跟着自己。 也就在他转向旧城区,准备返回猪和哨声旅店时,却听见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