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另一个宇宙时,鲁纳斯瞬间攥紧了拳头,但却被平和的声音所打断。 “更令我好奇的是——熵魔!” 在阿达尔的口中,即便在屈指可数的纳鲁中,也只有极少数才知晓并见证过这种极端坍缩后形成的残响。 而恰恰是在与那道低语的对话中,鲁纳斯却精准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阿达尔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但那种柔和之下藏着一种探知真相时的专注。 “所以,我跨越遥远的距离,只为求证,你在另一个世界…见过什么?” 此刻,脚男自然知道,纳鲁和熵魔,不过是虚空中极端演化的两种形态。 但他却没有回答,只是在脑海中不断闪过一些片段: 屏幕上的攻略视频、论坛里层层叠叠的分析帖、那些他曾经以为只是游戏设定和背景故事的文字。 一切都如走马灯一般,飞速从他面前闪过。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自己回忆的同时,这些画面也顺着神圣的光芒,跨过遥远的虚空直抵阿达尔这边。 再然后,他甚至无需解释,由圣光具现而成的终极智慧造物,便已经预见了无数可能。 “我看到了,那些碎片…不在你的记忆表层,它们在更深的地方,你称它为…另一个宇宙?” “多元宇宙吗?”鲁纳斯的声音有些干涩,“难道,就连纳鲁…也不知道这些吗?” 阿达尔沉默了,那沉默延续了很久,就仿佛静待世界崩塌一般长久。 “我曾见证过无数种族的起源与消亡,但我们从未也无法从外部观察整个世界。” “你带来的那些碎片,像一面镜子——我看到了就连自己都不曾观察过的倒影。” 光明越发耀眼了一些,像是交谈者凑近了半步。 “所以,这算是圣光对我的考察吗?” 此刻,脚男的内心无比平静,就好像站在时间尽头一般。 如果说,此前的他还对低语或是圣光心存妄念的话,那么现在剩下的也只有淡漠。 无论是何种力量,在此刻的脚男看来,都不过代表着自己的阵营。 奥术盘踞力量的金字塔顶,坐拥泰坦赐予的无限可能,其下众生不过都是蝼蚁。 至于牧师、圣骑士,也无非是信仰的囚徒,被束缚在规则框架内半分无法移动。 还有萨满、德鲁伊、术士,看似平等,靠着契约维系力量源泉的平衡,但实则随时都会被他们的“主子”所抛弃。 一切的一切,都会随着时间而湮灭,唯有当前才是真正的礼物。 阿达尔没有立刻回应鲁纳斯的问题。 光明波动了很久,像是一个人在沉思时,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桌面。 “圣光从不考验任何人,等你准备好的时候,我们自然会见面。现在——你该醒了…” 随着阿达尔的声音远去,光明也悄然褪去,黑暗漩涡也开始向上升腾。 鲁纳斯只感觉到一种力道,像一只大手将他从水中猛然推向高空,剧烈失重感带来的剧烈心跳,让他瞬间惊坐了起来。 再然后——鲁纳斯睁开了眼。 灰蓝色的天光透过顶棚落在脸上,空气里飘散着干草和尘土的气味。 他躺在一堆松软的麦秸上,身上还盖着一件外套。 不远处,只有金牙正蜷成一团打着盹,尾巴偶尔甩两下。 看到这一幕,脚男下意识想要做起来,但被死死压着的手臂,却让他放弃了这个打算。 博林的鼾声从墙角传来,粗重且如同矿车般高地起伏。 这着实让鲁纳斯松了口气,最起码,他还没打算和矮人睡一起。 想到这一点,他猛然转过头,映入眼帘的,只有一张明艳美丽的侧脸。 望着近在咫尺的凯特琳,鲁纳斯索性闭上眼。 身体里有种奇怪的轻——像是负重行军了三天三夜后终于卸下了背囊。 肌肉不再紧绷,骨骼关节处那层细微的灼热感也消失了,那是过去一段时间里他下意识依赖的东西——那种由纯粹愤怒和负面情绪共同编织成的力量源泉。 他试着像从前那样沉入意识深处,去触碰那片熟悉的黑暗。 那道低语还在,但此刻它像极了一潭死水,蜷缩在灵魂深处最偏僻的角落。 更如同黑蛇般盘踞在意识深处,让脚男无法观察。 他试着像过去那样去感知情绪——愤怒、恐惧、兴奋,但只换来一阵迟缓的虚无。 那种被低语不断放大的情绪回响,尽然随着低语的蛰伏同步消失了! 然而不等鲁纳斯泛起笑容,他便感到一阵轻微的怅然 以前那种在暴怒中涌现的力量、那种在生死关头被情绪点燃后爆发的狂热、那种让伤口加速愈合的本能,或者说是力量,此刻尽然全都消失不见了。 而相应的,那些他从未主动索取却早已习以为常的东西:愤怒驱动的愈合、情绪激发的爆发力、从恐惧中提炼出的力量——一并消散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上那些触手造成的勒痕还在,暗红色的淤痕比昨天淡了一些,但愈合速度明显慢了。 他重新闭上眼,感受了一下灵魂深处。 而在另一边,原本属于圣光道标的位置上,是一道新的、极其微弱的联系。 再然后,随着鲁纳斯心念一动,一枚由圣光构筑的正义圣印,也缓缓亮了起来,并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暗淡了下去。 而另一边,阿达尔留下的那根细线还在。 极细,像蛛丝一样从灵魂深处延伸出去,穿过无尽距离,通往他从未去过的远方。 没有催促,没有诱惑,只是一道通道,等他准备好的时候,随时可以走上去。 但现在还太远,他连暴风城都没摸透。 他翻了个身,动作很轻。 凯特琳还靠在他肩侧睡着,呼吸均匀绵长。 外套滑落了一角,露出她左臂上缠着的绷带,边缘渗着一圈干涸的暗色。 显然,她在冲出来使用炎爆卷轴的时候,也被一并灼伤了。 他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话: “走一步算一步,凡人的路,就是这么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