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大锤被高高举起又高速落下,矮人手中的小锤也开始敲击起来,只一会儿就将铜块和长剑嵌在了一起。 只不过,原本华丽修长的剑身,此刻被重塑调整,变得更加宽厚。 尤其是护手上下,俨然比从前厚重了不已一倍。 但这还不算完。 随着成品被二次加热并抽离熔炉,色泽已经彻底变得暗红,就如同阴影密布的夕阳。 虽然对锻造一窍不通,但鲁纳斯却感到有些不对劲,尤其是这代表温度的色泽,明显就是没有被充分加热的样子。 但随着金色粉末被均匀洒下,火焰陡然从从剑身上冒了出来,更瞬间明亮的像是正午的太阳。 耀眼的火光没有持续多久,随着矮人眯起眼睛,剑身瞬间就被投入了淬火油当中。 “滋!滋——” 烟尘散去之后,重铸的双手剑便落入了脚男手中,同时传来的还有矮人的抱怨。 “材料不行,凑合一下得了,总比没有强。” 脚男顺势接了过来,金红色的淬火纹路顺着剑脊蜿蜒,像是凝固的血脉,朴实无华。 他试着挥了两下,破风声厚重沉闷,一旁的木桩应声而断。 “剑是好剑,就是太重了。” 他回头看了矮人一眼,“我很好奇,你一个牧师,赤手空拳就能砸翻鱼人,还能扛着铁锤在矮人区单挑一群混混——这跟圣光的关系…似乎不大?” 听到这话时,矮人胡子和眉毛都皱在了一起。 “切!毛头小子懂个屁!”他用力一甩手,把刚铁锤丢在一边。 “法奥当年还是牧师呢,照样披甲上阵砍翻过巨魔!” “啊?” “北郡修道院的创始人!圣光教会三本圣典的编纂者!” 博林瞪着铜铃似的眼睛,仿佛鲁纳斯就是个白痴。 “你个人类竟然连法奥都不知道,还敢质疑牧师能不能打架?” “不,法奥我知道…” “你不会以为,牧师就是窝在教堂里忽悠人的吧?” 矮人越说越激动,直接打断了脚男的补充。 “来来来,让我告诉你,初代圣骑士乌瑟尔·光明使者,就是法奥亲自训练出来的!当年我跟着白银之手后勤队时,还亲眼见过那些…“ 矮人突然收住了话,像是咬住了舌头。 “白银之手?”鲁纳斯捕捉到了这个词。 “…少打听。” 博林闷声回了一句,转身走向屋内,“反正你只需要知道,牧师能不能打,取决于他当初为什么学的圣光,我是为了…反正不是为了给别人祝福。” 沉默过后,鲁纳斯没有追问,这个话题显然涉及矮人的过去。 “那锻造呢?一个牧师跟铁砧打交道,也不是正经路数吧?” 博林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终于恢复了精神。 “哈!管你是战士、牧师、圣骑士、盗贼、巡山人——只要是铁炉堡的,生下就得和铁锤、炉火作伴。” “我爹临死前还不忘叮嘱:我可以不信圣光,可以不当战士,甚至可以戒酒——但绝不能忘记锻造,唉…” “你还戒过酒?” “那不是重点!” 话语间,两人也再度回到了屋内,鲁纳斯也从矮人口中得知了自己昏过去后发生的一切。 包括被守夜人救起,被镇长安排在这个房间,还有那件沾满血迹的公会罩衣,也被洗得干干净净送了回来。 听到这些,脚男这才发现,加入组织竟然还有这样的待遇。 换做是旁人,恐怕这会儿就算醒了,也得被卫兵盘问整夜,然后交代一下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想到这,脚男猛地站起身来。 “该死!我昏迷了多久?” “几个小时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听到这个答案,再看看漆黑如墨的夜色,脚男当即开始往身上绑装备。 “你要去哪?” “去救人!” “别告诉我是当初那个拽拽的、漂亮到不像话的女人,喂喂,等等我…” 话语间两人已经先后走到屋外,但很快就被几个守夜人拦了下来,为首的则是一个老头。 “两位请留步,我是埃尔加丁爵士,负责管理这个镇子。” 来人简单说明了自己身份,接着就开始询问起脚男和矮人要去往哪里。 当他得知鲁纳斯的想法后,脸上则露出疑惑的神色。 “我无法阻拦你们挽救同伴的决心,但阿里克斯顿农场今早刚送来了消息…” “他们在海岸边发现了一搜救生筏,上面的乘客全都活了下来,甚至包括一个怪…” “当真?!是不是来自‘生锈船锚’号?” 此刻,脚男悬着的心已经沉到了肚子里,根本没有在意后面那句。 暂且放下心来后,两人自然没兴趣在夜里自寻死路,只等天一亮就出发。 …… 清晨,长滩,金牙正背对海浪,努力挖着沙子。 它两只前爪刨得飞快,细碎的沙粒飞过身后,也带走了滑腻腻的液体。 狗头人一边挖,一边发出只有自己才听得懂的呜咽声。 海浪涨落间,一个湿漉漉的身影缓缓走出海面,鱼叉也已高举过头顶。 随着破风声响起,鱼叉重重扎进了沙地。 一截刀刃从鱼人胸口冒了出来,然后又消失不见。 “别挖了,干活…”凯特琳的声音响起,人影一晃又消失不见。 金牙回过头,尾巴吓的高高竖起,半天才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凯、凯特琳小姐!”金牙结结巴巴,“金…金牙有些恶心——” “他应该没死,所以你才能继续活着。他要是死了,我也不会留下你…” 凯特琳的声音坚定,完全不像是开玩笑。 狗头人听完,耳朵立刻耷拉下去,只能掏出小刀剖开鱼人,一点一点地翻找着什么,直到一无所获还被绿色血液浸染。 昨天救生筏靠岸时太阳刚升起,但凯特琳和金牙却在那只前就离开了搁浅的海滩——在西部荒野,狗头人比豺狼人还要显眼。 几个同样获救的乘客看金牙的眼神,已经让凯特琳感到不能再等。 更何况,凯特琳也没办法等下去。 循着来时的方向,她沿着海岸线向北,已经搜寻了一天一夜,边走还不忘边留下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