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言慧持剑,一步步逼压向陈晋之际,在场的长老们,以及众多的下院弟子都已认定,陈晋要输了。 若他能及时弃剑,认输下台,或许还能保存几分体面,一味挣扎,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但就在这一刻,却见陈晋突然暴起,径直扑向言慧。 “他干什么?” “想送死的吗?” “输不起,要以血明志?” 在不少人的视角中,他们看到陈晋扑去的方位,恰是对准了言慧举起来的宝剑剑尖。 一时间,众皆惊愕。 马隆霍然站起,随时可出手干涉。 而言慧飞身急退,可并非是要防止被陈晋撞到自己的剑尖上,而在逃命。 在一刹那间,当看到陈晋的动作时,她心头一跳,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是六境修家在面对巨大凶险时所萌生出来的本能预警。 几乎同时,言慧瞥见了那一点寒光。 寒光一点,仿若银针,可她十分清楚这是剑。 飞剑! 陈晋竟然凝练出了飞剑! 言慧顿感大事不妙,只想立刻跳下台去,躲藏进观众的人群里,觅得一线生机。 从陈晋祭出飞剑的那一刻开始,此女便意识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她登台来,与对方比这一场,本来抱着必胜的信心,定要将陈晋击倒,打败,再狠狠地践踏一番。 然而陈晋登台,从一开始,根本就不是为了与她争胜负,而是要定生死。 胜负之争和生死之斗的区别,决定了心性上的不同。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至于陈晋先前所做的种种,符阵也好,剑意也罢,统统都是示敌以弱的假象。 当假象足够假,便能遮掩人的眼睛,能蒙蔽住人的认知,从而显露出破绽来。 对于飞剑而言,一丝破绽足矣。 生死关头,言慧感到了无比害怕,立刻便要逃。 啪! 陈晋抡起左掌朝她拍来。 那是… 言慧分明看见其掌心处画着一道符咒,殷红的符咒,仿佛是用鲜血描绘在那里的。 当面对此符,言慧浑身一僵,心头上犹如被一块破空飞来的巨石给压到了,心神为之一沉,整个人的动作变得缓慢了下来。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飞剑飞来: “他竟然要在这里杀我?” “他怎么敢的?” 噗嗤! 寒光掠过,人头落地,骨碌碌地滚了几滚。 轰! 马隆从天而降,但终是慢了一拍。 这位执掌都察院多年,以铁面无私著称,不苟言笑的三长老霍然色变,定定地望着站立在那儿的陈晋。 上一刻,马隆正准备着随时出手,反正绝不会让陈晋死在言慧的剑锋之下,哪怕自杀都不行; 可到了下一刻,风云突变,稳操胜卷的言慧已是身首异处,死得不能再死了。 比剑会千百年来,这应该是第一次有参与比剑的弟子死在了台上。 纵然马隆经验丰富,此刻也有些乱了心神,不知该做如何处理。 满场皆寂。 所有在场观战的下院弟子们都呆住了,他们今天来观赛,是想着要观摩到一场精彩纷呈的比赛,同时要看陈晋与言慧之间的恩怨纠缠会如何收场。 万没想到,居然是这般惨烈的场面。 这就是所说的“一剑断恩仇”? 当真断得决绝。 人群中的黄梦梁与叶桐并肩而立,当看到台上这一幕的变故,两人对视一眼,俱是看出了对方眼眸中的震惊。 两口子自认与陈晋颇有来往,一起吃饭,一起喝酒,一起谈笑风生。 但从头到尾,陈晋都没有提及与言慧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会不会,是陈师弟急于反击时,一时失手了?” 叶桐小声地说道。 黄梦梁一愣神,沉吟道:“确有可能。” 叶桐又道:“如果是错手所杀,那院里面对陈师弟的定罪,应该要轻得多。” “是哦…” 黄梦梁眨了眨眼睛,一下子想到了许多,面色不由变得古怪起来。 在看台的另一侧,刘晨站在那儿,原本正在替言慧的占尽优势而感到高兴,转眼间形势急转而下,言慧已经被陈晋杀害了。 当目睹到鲜血的飞溅,刘晨的脑海“嗡”的一响,变得空白,随之他的脸色也变得苍白。 但一阵恍惚过后,他仿佛挣脱了某种无法形容的束缚,思绪赫然变得清明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 清风吹掠,吹散了血腥气。 砰! 第二道身影飞掠上台,正是四长老薛洪梅,她落在言慧的尸体边上,可那颗头颅却滚落到了丈余远处,面容不再娇媚,而布满了惊惧之意。 薛洪梅的眼神中充满了悲哀,怎么都想不到爱徒竟会以这么一种方式丧身于此。 她走过去,将头颅捡拾回来,安放到尸身上,但不管怎么接驳,爱徒的性命都无可挽回了。 事情怎地变成了这样? 突然间,薛洪梅感到了巨大的愤怒,咆哮道:“陈晋,你竟敢戕害同门,赔命来!” 长剑出鞘,疾刺而至。 八境修家的愤怒一剑,犹如雷霆轰击,避无可避。 生死只在一线。 咔嚓! 一声轻鸣,锋锐无匹的剑尖停止在陈晋眼前半尺处。 当然不是薛洪梅心软收手了,亦非马隆出手阻止。 其实马隆本要出手的,他作为本场比剑的坐镇长老,已经犯下了一个错误,无论如何,都不能允许第二个错误发生。 在他看来,陈晋击杀言慧之事,理应交给全体长老进行审讯,再进行判决,而不能让薛洪梅直接打杀了。 只是马隆正待出手救下陈晋,有人却更快,以两根手指闪电般夹住了薛洪梅的宝剑。 右手食中二指,不多不少。 覃见云的左手还拄着拐杖,一副风烛残年的模样,嘴里不住地感叹道:“哎,真是老了,慢了,差点没夹住。” 一边说,一边咳嗽了起来。 薛洪梅神色大变,死死地盯着那张满是皱纹褶子的苍白老脸,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马隆同样吃惊,多年来同为下院长老,相互间本该多有了解才对,不过这老道是个例外。 皆因他常年外出,一年到头见不到人,谈何了解? 如今见其出手,两根手指便夹住了薛洪梅的剑锋,马隆立刻想到了一个词:深不可测。 这一出出的变化,令人目不暇接,偌大场地,再度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