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灰蒙蒙,细雨淅淅沥沥地往下落。 火元山很秃,连几棵树都看不见,只有一些碎石堆砌在后山,几个坟墓孤零零地镶嵌在山体中。 天公不作美,火元道人的葬礼在一场小雨中匆忙开启。 虞真身处素缟站在旁侧,前方是火元道人的徒子徒孙在吟唱报丧起灵,火元道人都烧成灰了,只是弄了个衣冠墓,省了不少繁琐功夫。 从罗云山脉回来,过去了一个多月,虞真已经连续奔波了数场葬礼,熟悉不熟悉都前去了观礼,身心已然麻木疲惫,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排解内心的压抑,一连串走流程的吟唱颂词都只是左耳进右耳出,半点也听不进去。 这一个多月,他密切关注各方的情报,知道罗云山脉前半段的魔修都被清理了一遍,大批的旁门左道都已然往罗云山脉更深处潜逃。 至于前去罗云山脉的四队探路兵,只有两队人马活着回来了,其余两队全军覆没。 若不是有蒋道人的出现,带来了变数,虞真猜测自身也回不来了。 至于自身之前的计谋算计就如同笑话,没有起到半点作用,但却也庆幸,能活着回来就好。 庆幸的是,段红楼也活着回来了,虞真没有前去相见,只是让楚青不时前去临阳坊市打探消息,才得知这个情报。 而临阳坊市最大的变化在于,诛邪司正式入驻临阳平原,如今正在临阳坊市大兴土木,建造部门驻地,段红楼也留了下来,正式成了诛邪司的一名执事。 “虞真道友,走吧!” 张耀阳拍了拍虞真的肩膀,轻声喊道。 虞真才从沉思中回过神,细雨不知何时停了,雷声开始鼓动,似乎要有一场雷暴雨即将来临。 “这些天太累了!终于结束全部的葬礼,该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了。” “啊!对了,长松山是否也要建造地火穴?青竹山的地火穴快要建好,火元宗的新任掌门陈通道友方才邀请我,借着这场雷雨,正好将地火穴点灵。要不要一起前往,也好做个参考?” 张耀阳商量道。 “哦?这么着急嘛?这不是葬礼刚结束?” 虞真不解地问道。 火元道人才刚举办完葬礼,新任掌门就马不停蹄地开始营收賺钱,这多少有些不符合礼节,若让古板之人得知,怕是会背后嚼舌根。 当初长松道人仙逝,虞真可是守足了三年,虽也有苟命低调的想法,但礼节却是做足了,谁也不能说出个不是。 但陈通这般做法,虞真心中难免多了丝想法,也不知此人是财迷心窍,还是说是名洒脱不循规之人。 “陈通道友是个雷厉风行之人,而这地火穴点灵,需借天火之威,错过了这场雷雨,就不知该等多久了,干脆今日一并解决为好。” “毕竟如今火元宗新旧交替,人心浮动,陈通道友也需有压得住人的功绩。这地火穴完成,把款项交了,功绩就有了,若是虞真道友也看得上,又多谈一活计,位置也就做稳了!” 张耀阳低声诉说。 “火元宗也才十余人的小宗门,掌门交替还能起波澜?这不应提前做好代掌门的措施?毕竟火元道人年龄本就不少。更何况此次前去罗云山脉也是生死难料。以火元道人的性情,不至于不明白吧?” 虞真还真不知道火元宗这些弯弯绕绕,没想到自身只是出于人情与礼节前来参加葬礼,竟已经被人提前盯上,要掏口袋中的钱银了。 “只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门中有老人看着,座下的徒子徒孙装也会装出一副其乐融融,兄弟和睦的姿态。” “但这人心善变,等老人真没了,位置就只有一个,贪欲就难免横生了。虽不至于大打出手,搞得人尽皆知,丢了宗门颜面,但背地里的小动作不断,也是让人寒心。” “势力耕耘岂是简单的易事?多少宗门不败于外部,却常常毁于内斗。能长久的宗门,大多都是有一名修为强横的老祖镇压,才能得以安息。” 张耀阳叹息一声,絮絮叨叨,似乎深有同感。 “已经如此严重了?莫非火元宗有什么独道的传承,非掌门不可修?” 虞真隐隐听出了张耀阳的话中之意。 若说只是掌门之位,大势力争得头破血流,那是常见,但小势力应不至于,毕竟就这么一点资源,且常常要将心思精力都耗在庶务之上,出了大事还要挺身而出,耗神耗力。小势力掌门可不是什么值得争夺的稀罕之物。 如见素观便是如此,虞真一般也不会将庶务交给楚青,他道途有望,还是应将心思放在修行上,争权夺利并无意义,反而会耽误了修行,得不偿失。 这般道理并不难理解,除非有利可图。 “呵呵!正是如此。火元宗并不是临阳平原的本地势力,也不是散修初创,据说是从幽州腹地迁徙而来,不知传承了多少代,且每一代的掌门都能在道途走得精深,近道不是问题。” “这事无论是传闻还是真实,只要有流言起伏,那就难免人心浮动了!” 张耀阳又道出了些许不知真假的秘闻。 “既然如此,那引天雷建造地火穴还真得去好好观望观望!” 虞真被勾起了兴趣。 “如此便好。走吧。前去看看陈通道友是否已忙完?” 张耀阳笑了笑,在前方领路。 来到宗门庶务大厅,看到陈通正忙着客,脸上的笑容都挤得僵硬了,客人人员混杂,有散修也有宗门人士,看得出来火元道人生前人缘属实不浅,否则不至于来这么多人。 陈通光看其面容,宽口大脸,笑容憨厚腼腆,看不出半分的精明心机,正值壮年,应该也就四十岁出头,唯独身上的腱子肉鼓动看得出是名炼器师,束着八字胡,染得通红,不似难相处之人。 没等多久,待客人都走得差不多,陈通身后背着一个似箱子又似铁盒的方形的法器前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十六七岁左右的修士。 “两位道友久等了!今日天气正合适,我们莫要耽搁时间,直接出发?” 陈通拱手招呼,说话直接了当。 “不碍事不碍事,那就走吧!” 张耀阳点点头,唤出御空法器。 “哎!虞真道友,耀阳道友请留步,等等老道,等等老道!” 几人刚准备启程,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虞真撇眼一看,竟是玉成道人,提着裤子奔腾而来,咧着黄牙,之前都没发现这老道竟也前来参加葬礼。 虞真没有搭话,自身非是主人,轮不到他来招呼。 陈通已然拱手回应,说话结结巴巴地拽文话:“见过玉成前辈,尚以为前辈已然离去,晚辈招呼不到还请见谅,今日客人来往匆忙,多有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