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终于穿过了淤泥沼，只是飞舟上的氛围却异常凝重，才刚刚走了一半路程，就已经减员三人。 最窒息的是胎息小修竟连基本的反抗能力都没有。 “好了，莫要垂丧着脸，马上就要抵达银月湖，穿过鬼爪林，就到目的地了。” “假如连直面死亡都做不到，那何必当修士呢？不如在凡俗当个安稳的富家翁，三妻四妾，儿女成群，何不快哉。” 段红楼捧着灵兽肉，大口大口地吞咽了起来，胃口好得惊人。 “哎！前辈，非是不能面对死亡。只是觉得死得没有价值。难道道盟就不知道罗云山脉的情况？派遣我们一群胎息小修进来，真的有用嘛？真的能帮上忙嘛？” “若只是需要一批送死的人，我们对抗不了道盟，没得选！但哪怕认命了，终究也不甘不解，这口怨气压不住啊。” 犹豫片刻，正在调息疗养伤势的虞真，还是吐出心中强压的情绪。 在场众人也纷纷将目光投向段红楼，渴望得到一个答案。 “正是如此，前辈，若只是送命，那我此刻就去送死吧，还能求一个痛快！” 张宗烁涨红了脸，高喊道。 “修士贵在争，在座众诸都是掌门之流，一方小领袖，若是连这基本的道理都不懂，那就不可能站在此地，此种话语我就不多说了。” “你们只是想知道道盟的具体规划，究竟为何？不瞒诸位，我所知也不多，也不过是枚棋子罢了。” “此方世道，真正掌握话语权，决策权的人是那些坐垂天际，高高在上的高修大能。” “而这类人物，每一次落子，都是走一步算十步，棋子如何能真正看懂棋手的目的呢？” “我们都是没有能力掀翻棋局的人，那就只能争，争出一条生路。” 段红楼一眼看出众人的心思。 “不过，诸位也请放宽心，那群高修大能再无情残忍，也不至于只为了让你我白白去送死，毕竟杀我们何须如此费劲呢？不过小指头一动一捏，我们就尸骨无存了。” “在此基础上，很容易明白，我们就是探路兵，排查兵，要透过我们看明白罗云山脉各方势力的情况，以便做出后续的布局和计划。” “罗云山脉有魔修邪修，背后有巫族蛮族，还有妖兽，而道盟也有不同的宗门势力，不同的部门，不同的道念，每个人都各怀心思，利益诉求各不相同，矛盾争夺也难以厘定。” “而诛邪司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诛灭邪魔，恰巧罗云山脉最多，那便来了。” “但其他部门，类似定仙司，自然不愿意诛邪司过多插手进来，但又不可能忤逆上层的道念意志，邪魔必须诛，只是要派遣多少人手，财力，物力呢？” “这些东西都要讨论，但一讨论就没完没了，不知要耗费多少年月，所以我来了，诛邪司的天之骄子来了。” “若天之骄子们死在此地，那说明罗云山脉的邪魔过多，必须要重视，要好好清剿，若天之骄子们都能活着回去，那说明罗云山脉可取，战争要来了。” “究竟是以诛灭邪魔的名义在罗云山脉小规模争斗，还是以战争的名义，直接将罗云山脉拉入人族的版图，这个就是真正聚焦的点。” “至于你们，无论出于哪个目的，你们在此地土生土长，都逃不掉。你说是你们的命，也没错。” 段红楼一口气道出所知。 众人听后皆陷入沉默思索。 虞真也总算明悟，上中下的视角基本都补全了，终究还是为了战争，区别只是规模的大小而已。 虽然听陈思静说过之后，心中已有准备，但此刻内心仍旧沉重。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终于到我们人族反攻罗云山脉了！终于等到这一刻了！凭什么巫蛮每过几十年就能掀起一场妖兽潮？而我们只能被犁了一遍又一遍？凭什么？” “我早就等着这一刻，没想到有生之年还有这一朝，此生无悔。若是如此，老朽这条命无论如何都要在这次任务中苟活下来。我要在战场上好好将巫蛮杀上一通畅快！” 火元道人激动不已地叫喊，亢奋得手舞足蹈。 “正是如此，若能将罗云山脉拿下，对你们的修为提升，势力发展都有莫大的好处，不然光凭一个小小的临阳平原，养不出高阶修士。” “资源总是有限，争与不争，只在一念之间。” 段红楼满意地点点头，这番说辞也是为了给众人增添信心。 “战争那只是后续的准备吧。此次任务，应该是诛邪司和定仙司的利益之争？就关涉到后续战争的主导权？诛邪司盯上了罗云山脉这块肥肉？” “若是前辈觉得不好回应，尚请原谅我的冒犯！” 张耀阳眉心皱起，拱手询问。 他和火元道人的想法不一致，他并不期待战争，只想将家族先发展到练气势力，再谈论其他的。 也不完全听信段红楼这番说辞，毕竟所处的位置不一样，看待的视角自有区别。 “确实如此，你很敏锐。此事也没有必要隐瞒你们。道盟各大部门，各有道义，定仙司把握了各方宗门的任务统筹税收管理，是道盟最富裕的部门。而诛邪司需要诛灭邪魔，死伤向来最重，但各处资粮却受定仙司所限。” “此次进攻罗云山脉的任务，正是诛邪司所发起，也符合道盟的意志。至于后续的各方利益恒定，就不是我所能得知的了。” “但诛邪司必然会入驻临阳平原，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段红楼犹豫片刻，悠悠说道。 “所以，诛邪司本可以和定仙司合作，但你们拒绝了，宁愿拿自己的命来换取资粮。” “谢过前辈告知，我已明悟！” 张耀阳拱手回应，神情暗淡，话到嘴边，却是再也说不出口了。 他所生气的是明明有更好更稳妥的试探方式，逐步推进，却偏偏选择用人命来堆，来做利益互换的方式。 但此刻生气已然没用，毕竟命该如此，没得选。 “非是诛邪司不愿意合作，而是定仙司不愿意合作，这点要明确区分。诛邪司并没有发布任务的权力，且安排仍要听从定仙司的规划。” 段红楼听出张耀阳的言外之意，解释一句。 众人听后也不再言语。 这是道盟内部的权力利益之争，他们根本没有掺和的能力。 “所以我和你们是一样的，都是来赌命。区别在于我有告知权，而你们没有选择权。” “战争也不是下棋，可以随便兑子。而是如何以最小的代价赢得胜利，砍获多大的利益。” “局势便是如此，没有时间让你们沮丧。你们也只能打起精神，继续完成任务，如此才能活下去。” “优势仍在我们这边，天上有高修们在看着，局势不会到完全失控的局面。” 段红楼再次鼓舞一番，但话已言尽，也没再理会众人。 她还是好说话易沟通之人，本来连这番说辞都无需多言。 虞真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却被密集的树林遮蔽，只是微弱的光芒，只好作罢，继续调息疗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