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元剑宗的宗旨就是要诛邪除魔,这不只是太元剑宗的旨意,而是整个道盟都需要坚定执行的宗旨,无论是三上宗还是五下宗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一至强比三上宗加五下宗一起都还要更强,两者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纬度的存在,没有可比性。” “所以,太元剑宗和无忧楼并没有直接的矛盾冲突,这一点是必须要区分的。无忧楼同样需要执行太元剑宗的旨意,实行诛邪除魔的命令,且不容有失。” 周芸滢道出背后的弯弯绕绕,真相和虞真的猜测截然不同。 “这…那这是为何?” 虞真难以理解。 若是无忧楼亦要执行命令,那双方就不存在矛盾了,何至于导致如此局面?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太元剑宗的旨意就是道盟的旨意,就是定仙司和诛邪司的旨意,其余八宗等于都在为太元剑宗办事。定仙司和诛邪司并没有内在冲突。” “所以根源并不在于是否对付邪魔身上,而是要以何种态度对付。” “里面很关键的一点在于,无忧楼本身乃是修行情道欲道等小道起家的宗门,细说起来,也属于外道的行列。” “既然道盟要诛灭邪魔外道,而无忧楼又偏偏在外道的行列,如此就显得相当尴尬了。” “若是强硬诛邪除魔,那就有可能让人借故起争端,将无忧楼也打入邪魔外道的行列,遭受无妄之灾。” “若是不强硬诛邪除魔,就成了今朝的现状,各路邪魔外道从五湖四海奔向幽州,而幽州又成了邪魔最盛之地,无忧楼同样尴尬不好处理,又容易酿成失职渎职之罪。” “如此情况下,无忧楼左右为难,无论如何做,都难免有错。” “而且,此乃道争,诛邪除魔是不可能不做的。” “太元剑宗作为至强的底气,在人族界域没人可以拒绝,只能执行,没有商量的余地。” 周芸滢仔细解答,将背后的弯绕捋清。 若是一般人还真难以理解这般曲折,竟非是利益矛盾,而是道途矛盾,偏偏一方还毫无还手之力,那更是致命难解。 “所以这次是定义矛盾,若是诛邪司赢了,则无忧楼需要自损三分之一的修行道途?当真残忍。而无忧楼则是只能输,只是区别在于是否体面?” “所以答案在临阳坊市,这点没错。该如何从定仙司中获取更多的情报,明悟杀与不杀的区别,这是诛邪司必须直面的困境。但定仙司不可能直接给出答案,毕竟需维护无忧楼的颜面。” “我选择将情报搅乱,浑水摸鱼,也正中了谜底?道盟也希望更多人将目光投向这次的定义权划分之战?彻底将邪魔外道的定义捋清。” 虞真将细节捋了一遍,情况已然明朗。 “正是如此,太元剑宗不可能放任邪魔外道猖狂,所以必须要有行动。但当下是无忧楼执政,必须要给予几分薄面,让无忧楼能保持颜面。” “所以这次定仙司才会摆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态势,看似为难诛邪司,实则内核就是要退让,只是侧面需要给出姿态,保住无忧楼的颜面罢了。” “而且太元剑宗也不可能将无忧楼直接定义为外道,毕竟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 “无忧楼可是人族三上宗之一,若是逼反了,直接掀起人族内战,这更是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局面。当下人族的状况已经足够危险了。” “所以呀,如何把握度,即要让诛邪司赢得合理,又要让无忧楼输得体面,这个才是定仙司真正需要考虑的问题。” 周芸滢已然将问题全部道清。 “如此这般,局面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连谁是敌人谁是朋友,都需要分清,原本只需要直接杀过去,如今倒好,还要选择那些该杀那些不该杀!” 虞真眉头紧皱,局面比想象中更复杂,也不知道究竟是好是坏。 如今并不是一定要打生打死,但更麻烦了。 “正是如此。你之前的考虑相当正确。这就是一个棋盘,你们都是旗子,只是区别哪些棋手会下场落子,还要区分落子之人究竟是敌是友?” “毕竟,谁也不知道,邪魔外道想不想策反无忧楼呢?其他七宗和无忧楼的关系又是否那般要好?太元剑宗有没有可能存在部分人看不惯无忧楼,想将其连根拔起呢?” “这些问题都是存在的,且没有答案。所以风险仍旧很大,可能会有搅局者出现。” “你猜对了答案,也选对了方法,只是推导的过程有些出入,因为不了解具体的情报。” “最重要的是,临阳平原背后还牵扯一堆的利益诉求,我也了解不多。此次你需要好好审视各路人马,应该对宗门发展有大利。” “我也只能给你补全背景视角,实际上的情况仍需要灵活处理。” “人心难测,宗门大能的道念,不一定是每个人的利益所在。” 周芸滢最后总结道。 “所以,此次任务,在于选择哪些邪魔外道该杀,哪些不该杀。” “而且更要让更多的目光注视此次任务,以便所有人都能看清楚道盟的底线,不能越界,否则就是邪魔外道,一律得死。” “还要防范暗中之人使诈,将局势引向最糟糕的局面。” 虞真彻底明悟了。 划线区分邪魔外道,如何区分呢? 那就是让邪魔外道进攻,而诛邪司负责选择杀不杀。 如此风险自然极大。 杀了不该杀的,那就过了线,失了颜面也得罪了人。 不杀不该杀的,就有可能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随时可能被倒打一耙,直接丧命。 当真繁复错乱的局面,光是厘清这般弯弯绕绕就花了不少心神。 庆幸的是,自己并没有决策权,只有被命令的份,倒是不用花费太多心思,只需保命即可。 如此一想,虞真的心情好上了不少。 “正是如此,这就是上修大能们的道途之争,凶险异常,争与不争皆是难。道不同不相为谋!” “本来是关上门讨论的事,但涉及道争,却必须正面抉择。且太元剑宗也需维护人族稳定,方会出此下策,也是用心良苦了。” 周芸滢感慨万分。 “谢过芸娘解惑,听汝一言,胜读十年书。” 虞真拱手致意,真诚道谢。 这就是情报畅通的好处,诸般疑惑皆是清晰明了。 如今清楚了基本的情况,虞真自认活下去的利率已是大大提高。 在云霞轩购置了两件二阶道具,花费了三千多枚法钱,虞真肉疼地走出了云霞轩。 虞真走后不久,不停有人从云霞轩走出,往临阳坊市不同的方向走去,见到人都有意无意的停下交谈,将话题引至这次诛邪司和定仙司的争端。 只是话题却是越发离谱起来,有人说罗云山脉出了至宝,有人说邪魔外道打算进攻临阳平原,有人说巫蛮要开战,有人说妖兽暴动。 总之所有的话题都无形中引向罗云山脉,似乎在一瞬间,临阳平原的所有修士都知道了罗云山脉将要有大事发生。 虞真坐在纸鹤上,朝着临阳坊市,远处的罗云山脉,眼前的临阳平原各自扫了一眼,发现对司天道途竟然多了一丝明悟。 似乎有一条条弯弯绕绕的曲线缠绕在虞真身上,但只是一瞬间,眨眼之间,如此感觉却是消失不见了,似乎难以捉住,道不清理不明,玄之又玄。 虞真将此感觉牢记心中,朝着长松山回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