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春日,万物复苏,鸟雀和鸣,松木勃发,杨柳依依随风而动。 松风村依托长松山而建,位居长松山东面,村落不大,拢共三百来户人家,往常靠山吃山,日子过得尚算温饱平稳。 只是今日,村子弥漫着焦躁难安的氛围,村正李安一大早就起来,拄着拐杖,领着一队人守在村口前,阵仗摆得隆重,有人敲锣,有人打鼓… “爹,仙人怎么还没来?要不先歇一会?” 李峰热得满脸汗水直流,在村正李安耳边细声嘀咕。 众人从晨日东出一直等到烈阳高照,年龄大的那批老头儿身子开始摇摇晃晃,全靠一口倔气吊着,不然怕是已经瘫倒在地。 敲锣打鼓的那批人双手软趴趴,嘴里吸气快吐气慢,都快扛不住了。 “闭嘴,你个孽障。对待仙人要有敬畏之心。给长松山仙人送日常物资的蔡志已经明确表示仙人今天就会下山来除妖!” “如今村中两人受害,正需要仙人前来除妖,我们只是在这里站着等候,是什么难事嘛?这一点点苦你都吃不了,要你有何用?若不是有仙人在,哪来我们的好日子?” “今日就算死在这里,也要给我撑住!” 村正李安举起拐杖就要往儿子李峰身上狠敲下去,只是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他也是熬得脸白唇青,毕竟已经年过古稀,身体真的吃不消,但他必须得挺住,还不能抱怨。 没办法,真的没办法呀! 对仙人要有敬畏之心!要拎的清! 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长松山,山峰不算高,绿树葱葱,今日天色晴朗,白云悠悠,山间萦绕一层淡淡的薄雾,如诗如画,美不胜收。 只是仙人怎么还不来? 往常仙人乘坐御空纸鹤飘然落下,山下众人敲锣打鼓,高呼仙人万岁,一副欢歌和睦的美好景象。 “爹!这番道理我自然懂,只是诸位都老了,身子骨…” 李峰还想多说几句,却被李安一个眼神瞪得只能乖乖闭上了嘴。 有些话心理可以想,却不能说出来呀! “来了!仙人来了!” 人群中有人高呼。 “来了,真的来人!敲锣打鼓,恭迎仙人!” 李安一口气活络起来,挺拔起腰梁,脸露喜色,朗声高喊。 只见不远处的羊肠小道上,出现一头毛发通体雪白的高头毛驴,走路一颤一抖,相当喜庆。 毛驴背上,一名身穿青衣道袍的道人倒坐毛驴,在毛驴眼前垂钓着一根胡萝卜,一颤一抖,毛驴只能呆看着,眼馋着,硬是吃不到嘴边,只能拼命地往前赶路。 听到敲锣打鼓的声响,道人从躺转坐,看向村口的热闹场面,心中好奇:“怎这般热闹?不是才死了两人?这是正好娶嫁迎亲,冲个喜?” “你这惫懒货走快点,别磨磨蹭蹭的。”虞真取出腰间的松木剑朝着驴脑瓜敲上几下。 毛驴嗷嗷几声,朝前狂奔。 “当真是仙人,这气韵,这风姿,就绝非寻常之人,仿若谪仙人,吃喝彩云间般。” “连这座下毛驴都绝非寻常野兽,生得高头大马,威风凛凛。” 李峰看着转过身的道人,美如冠玉,龙章凤姿,身量高挑清瘦,一头长发用木簪束起,天质自然,光看容貌约莫也就二十岁出头,但实际年龄怕是已不知凡几。 一双凤眸似刀似柳叶,甚为锐利摄人心魂,不可久视,眼角处又长着一枚泪痣,平添了几分英气风韵,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容,似乎看谁都温柔似水,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恭迎仙人前来松风村,村正李安携村中老少前来跪安。” 李安高呼一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后众人见这般模样,也纷纷跪倒一片。 “快起来快起来,怎这般浮夸?” 虞真看着这一幕,从毛驴上跳了下来,眉头微皱,低声怒斥,不喜这番无聊虚礼。 “谢过仙人恩赐,小民荣幸万分。” 李安踉跄着起来,却连腰都直不起,还是李峰连忙搀扶一把,才得以起身。 “都一大把年纪,怎还爱搞这些虚礼,我家师傅已经仙逝,以后一切从简。” 虞真暗生叹息,心中一番盘算,便知事情的原委。 这番景象还是自家死去三年的师傅长松道人惹得祸。 这老道人老心不老,年纪越大越好这些没有任何建设性的虚礼,每次出行都爱大搞排场,偏生长松山地处偏僻,紧靠罗云山脉这蛮荒之地。 长松山治下就三个村落,约莫千余户人口,大多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山野小民,看到自家师傅乘纸鹤翩跹落下的姿态,真当做仙人来膜拜。 而实际上,只不过是刚入道途的胎息小修,连凌空飞行都做不到。 而整座长松山连灵脉都没有,一共就三个修道人士,何其弱小不堪言。 这般景象若是让练气修士,筑基上人看到,只怕会惹人发笑,要是不幸遇到个爱计较的主,难保不会惹事生非。 这般行径与虞真一贯的作风向来不符。 虞真一生唯好谨慎,低调,惜命。 “仙人,可是我们做得不够好…” 李安一听这话,面露难色,心里慌得不行,生怕做错。 “好了,别胡乱多猜测。以后切记一切从简。你们这一堆人加起来都上千岁了,有这闲功夫还是好好颐养天年吧。” 虞真直接打断李安这老头的措词。 “那个是村正?” “我…” “好了。闭嘴。你来说!哪里出了妖怪?” 虞真继续打断李安,点名了年轻的李峰来回话。 “见过仙人,前两日,村里两名村民前去长松溪打水,结果一去不回。前去找寻踪迹,发现地面上有血迹,方知应该是出妖害了,才让蔡志上报长松山,尚请仙人主持公道,救助小民。” 李峰低垂头颅,躬身回应。 “带我前去事发现场。顺便给这头蠢驴弄一些苞谷胡萝卜润润嗓。其余人等都散了吧,有要事等我回来再议。” 虞真一巴掌甩在毛驴脑瓜上,邦邦作响。 毛驴被锤得摇头晃脑,喷出一条如烟般长气,敢怒不敢言。 “是是是,一定…” 李安连忙回应,有要求是好事,就怕仙人不闻不问。 虞真没再搭理,跟随李峰的步伐朝着长松溪的方向走去。 眼前是一条彩玉丝带般的溪流,两岸墨绿的水草随流摇曳,水流湍急处溅起阵阵水花涟漪。 在溪流边缘属实有气血残留,气味浓郁,尚存淡淡的妖气残留。 虞真手中捏诀,将残留的妖气采至手中,仔细辨认。 “妖气中有江河壬水之韵,应是水中妖物,气息单薄,大致是胎息境修为。” “只是长松山地处偏僻,地气灵机向来浅薄不显,难以孕育精怪妖兽,此地怎会有妖物出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