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开放式货梯宽阔得惊人，这么一大群人与轮式平板车进来都还绰绰有余。 货梯四周仅有薄得可伶的铁网护着，防止乘客坠落，每一层甲板的情况都看得清清楚楚。 刺耳的嘎吱声在每一层空旷的甲板中回荡着，电机与钢缆发出不堪重负哀鸣，但上升的速度仍旧飞快。 一层又一层甲板在邓肯眼前匆匆掠过，灯光开始变得比下层船员居住区明亮许多。 远处的通风系统嗡响不已，空气冰凉清新，虽然还有一丝血腥味，但总算再没有下层舱室里头那种仿佛久未疏通的化粪池突然翻动而散发出来的恶臭。 同样在邓肯眼前一掠而过的是躺倒在地板上的尸体，绿色的兽人以及苍白的机仆。 “我已经清理过这几层甲板，”来自血鸦战团的雅苏斯·纳托利安突然说道，“进到这几层甲板的兽人相对瘦小，全被巡逻的枪炮机仆差不多以一换一的战损比干掉了。我后面逮住几只迷路的兽人，统统砍了。” 站在最前面的嘉伦军士点点头：“等事情结束，安排人再彻底搜查与清理。” 雅苏斯不再多言，只是后退一步，在邓肯身边站着，阿穆见他靠近，扬起脖子，像真正的猎犬碰到陌生人那般对他低吼警告。 雅苏斯·纳托利安紧盯着阿穆，眼睛分外明亮，甚至冰冷的脸庞都有了一丝笑意。 “尊敬的邓肯爵士，”他压低嗓音，“听嘉伦军士介绍，您是卡塔昌第十八团最杰出的科技教士，不知道，像这样的机械猎犬您还有吗？ “我挺想添置一两只，需要多少王座币，或者用其他武器以及装甲交换也行，您尽管提。” 血鸦盗圣竟会提出交易，而不是直接盗走，难得难得。 邓肯笑了笑：“我还真挺久没听到王座币到账时的提示意了，这种在神圣泰拉附近星域使用的信用货币到账提示音真的温柔得令人心醉。 “可惜，我们机械修会需要的是标准建造模板，不用钱。而且阿穆这款机械猎犬的机魂过于残暴，容易误伤不熟悉它的人。” 阿穆极度配合地自喉咙深处发出连串的低吼，雅苏斯眼睛里满是遗憾。 “不过等把兽人赶走，我那台远征骑士从凛冬号运过来雷魂号保养维修，也挺好的。” 雅苏斯的眼睛更亮了：“我可以当您的助手，向您请教一下机械之道。” “哪敢请您当助手，对了，在您后脑的是什么设备？” “这个？”雅苏斯的金属手掌摩挲着自己的脑袋，“星际战士专用灵能头冠，既能放大灵能攻击的效果，又能让灵能者在遭受灵能攻击时降低疼痛感。不过最近我总觉得亚空间有一大片阴影，遮挡住我望向亚空间的视线。” 莫非泰伦虫族在亚空间的阴影影响到所有灵能者了？ 邓肯沉思着，继续说道：“尊敬的阿斯塔特修士，等事情结束后，我帮您保养保养您的灵能头冠，顺便安抚一下您动力装甲的机魂。” “那可求之不得！动力装甲的机魂总在我耳边尖叫，不胜其扰！”雅苏斯答应得飞快。 “要不，那我现在给您检查下？” 邓肯伸手按在雅苏斯的左臂上，意识如水般渗入动力装甲，这套装甲在他的眼睛里变成半透明，动力装甲内部结构一清二楚。 而动力装甲的机魂此时却像是一条刚被人从冬眠状态惊醒的毒蛇那般，獠牙毕露，随时准备进攻。 邓肯用意识轻轻挠了挠动力装甲机魂的下巴。 那机魂心满意足，重新蜷缩成一个光球，温和黏人。 “好了，就在这里，右腿后侧靠近腿窝这里，嵌着块弹片，一条小液压管压扁了。” 邓肯单膝跪地，一道激光束自伺服臂上方的喷枪口射向陶钢装甲，将一大片装甲切下来，在装甲底下一个弹孔深得快贯穿整层装甲。 很快，机械触手伸进装甲中，挑出弹片，再调整好内装甲下的液压管，随即装好切下来的陶钢装甲，又是一道激光束射出，刺眼的火光闪现过后，陶钢装甲重新焊接回去，一切完好如初。 动力装甲机魂发出一声咕噜声， “轻抬一下右腿。” 雅苏斯动了动右腿，脸上欣喜无比。 “尊敬的邓肯爵士，”雅苏斯猛击胸甲，俯身致意，“这问题困扰我快一年了！竟被您轻松解决！万分感激！” 嘉伦军士转过对着阿莱西亚，头盔里传出一段模糊的笑声。 他说道：“看来我得恭请邓肯爵士过来我们死亡守望战团才行。不知阿莱西亚中士能否割爱？” “这我可做不了主，”阿莱西亚·马博耸耸肩，“得问我们卡塔昌第十八团的团长大人。他目前在查拉顿星区，跃迁过去要一个月。” “要不把我劈成两半？一人一份？”邓肯摊开双手。 “哈哈，一个月后，我去查拉顿星区跟著名的‘老军士’安德斯团长洽谈一下。不过现在，就让咱们先一起干掉那些兽人！” 嘉伦军士终结者头盔目镜中红光一闪而过。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震动与轰然嗡响之后，货梯停下。 邓肯抬眼望去，这里是超乎想象的宽敞与高大。 这一层甲板的挑高应该有十几米，向上望去，昏暗的圆弧结构的穹顶中间，一副巨型人物壁画在柔光的映照下分外突出，分外明亮。 这副壁画用色狂放，颜料浓郁得仿佛刚涂抹上去那般，随时要滴落在地。 壁画边角，无数身背两翼、婴儿般的小天使上下飞舞，只不过，小天使胖嘟嘟的手臂与身体袒露着金属线缆，铁灰色的机械头颅令人心生恐惧。 壁画正中间，是一位身穿黄金战甲、手执火焰长剑的巨人。 八位身着奢华动力装甲的高大战士分列两侧，一位朱红战甲的战士在后方展开洁白双翼，共同拱卫着他。 这位巨人头戴桂冠，脑后一轮金色华光，黄金战甲极度华丽。 但细看之下，他却头发灰白，眼窝深陷，机械左眼闪着冰冷红光，右眼只剩空洞，脸颊枯瘦得皮包骨头，脖颈处未被战甲遮盖的肌肤干瘪得仿佛腐烂的树皮，整个人形似骷髅。 尽管如此，这位巨人以及他的战士们在这个昏暗的空间中仍旧烨烨发光，宛如神明。 因为不知隐藏在何处的灯带正将微光撒向壁画，同时撒向四方。 穹顶、精金舱壁、合金地板以及正前方不远处高大的金属门扉都一起沐浴在一种梦境般的神圣之中。 三位死亡守望星际战士、阿莱西亚以及索恩，连同卡西莫多都不假思索地就在货梯里单膝跪地，脑袋低垂，口中呢喃不已。 隐约中，能听到“您的慈悲”、“鲁斯”、“火龙之主”以及“为了帝皇”这些字眼。 他们虔诚且狂热，仿佛随时可以将生命奉献给上方穹顶壁画中的人物。 邓肯对这种尊崇稍微有点不适应，心里念头才微微一动，可下一瞬间却只觉得呼吸开始急促，寒意渗骨，脑袋痛如刀割，仿佛天旋地转，身子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阿穆似乎感知到什么，径直来到邓肯身后，脑袋贴着邓肯的金属护腿，喉咙里呜咽不止。 邓肯努力调整呼吸，发麻的手掌轻拍了拍阿穆那覆盖着暗红盔甲的粗壮脖颈，接着挺直胸膛，抬头望向穹顶。 穹顶上的壁画此时模糊不清，只剩那位身穿黄金战甲巨人的双眼同样直视着邓肯，冰冷傲慢。 这是发现我的灵魂来自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世界？ 莫非那位正在黄金王座上慢慢腐烂中的神皇想一劳永逸，直接捏爆自己这只蝼蚁？ 邓肯心里冷笑，脑袋里的刺痛渐渐消失，穹顶上那十位如同神明般的高大战士在视野里又变得清晰。 他们的站位如同众星拱月那般。 好一个父慈子孝的场景。 邓肯体内深处那团潜藏着的电光闪烁着，自己身体慢慢暖和起来，寒意在逸散，随着呼吸恢复平缓，他才终于不再发抖。 来自火蜥蜴战团的嘉伦·布兰纳塔军士已是站起身来，振臂高呼：“异形无存！浴身于战火！铸炼于铁砧！” 太空野狼的德兰·红刃高举链锯剑：“为了鲁斯！为了全父！” 血鸦战团的雅苏斯·纳托利安同样振臂：“知识即是力量，护卫周全！” 阿莱西亚·马博与索恩·艾萨克则是高喊着：“为了帝皇！卡塔昌必胜！” 货梯的围蔽铁丝网向上抬升，死亡守望们的动力装甲开始轰鸣。 他们加速冲锋，左臂铠银光闪烁，仿若闪电，直冲不远处的金属大门。 阿莱西亚与索恩手握激光卡宾枪，紧跟其后，身躯虽魁梧壮硕，却如同猎豹般敏捷。 他们的头带飘动，炽热得如同烈焰。 阿穆在来回轻跳，似乎催促邓肯跟上。 邓肯握紧手中长斧，回望身后的卡西莫多，咧嘴笑道：“卡西莫多，跟上我！让咱们一起多宰几只异形。” 卡西莫多双手锤胸，爆发出一声怒喝。 防弹头盔下，憨厚圆脸轻笑着。 邓肯低声吟诵：“机械神护佑！为了死去的人们！” 然后冲锋。 半开着的精金大门口已是一地的尸体，甚至有好几只身着重甲的兽人就死在大门中间，身子仍顶着厚重的门扉，应该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阻止大门关闭合拢。 才冲进大门，蒸腾的热浪与轰鸣的声响扑面而来，门后是一个宏伟空旷的空间，宛如踏进一个昏暗的哥特式穹顶礼堂。 只是这礼堂旷阔得如同平地上的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