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链锯剑终究没有劈砍下来。 邓肯其实还在奇怪那把链锯剑的机魂怎会这么安静,阿穆第一时间就护在邓肯身前。 它脊背高高拱起,喉咙深处发出低吼,喷射阀门呲啦作响,钷素燃料的气味刺鼻,一簇明亮的火苗在它嘴边跳动着。 德兰·红刃神情凝重,紧盯着这只机械狗,嘴角的肌肉轻微跳动。 他咧开嘴巴,露出尖锐的犬牙,链锯剑横在身前。 可当地板开始震动,小山般的卡西莫多从远处迈开脚步跑来,冲到德兰·红刃跟前,这只太空野狼才发现他得仰视这个大个子。 卡西莫多此刻其实双眼通红,神情惶恐,嘴唇哆嗦,不停大喊大叫,宛如一个被吓坏的大小孩子。 可当一个站起身来头能顶到普通楼层天花板、身型能填满一间小办公室的巨人此时怒气冲冲,挥舞着比大多数人的头颅都还大的拳头,口中狂喊着“莫多莫多”的时候,任谁都只能退避三尺。 哪怕是亲近的人知晓他没有攻击欲望,他只是在表达不满。 毕竟一个狂怒的欧格林人单刷普通星际战士轻轻松松。 “噢噢噢,冷静,冷静,冷静。”德兰·红刃后撤一步,倒转链锯剑,摊开双手,做出下压的动作。 卡西莫多依旧在大声叫喊。 “莫多!莫多!莫多!莫多!” 邓肯本想赶忙上前安抚一下卡西莫多,一颗颅骨却突然出现在他身前,悬浮在半空。 这是一颗内部装满各类传感器、网络链接设备跟播放设备甚至可能装有强力激光武器的伺服颅骨 一条连接在枕骨下方的金属脊柱随风飘动,颅骨右眼窝连同右半边的头盖骨都被替换为机械义眼以及鸟卜仪传感器。 颅骨内部的反重力系统让它悬停在半空之中。 颅骨外壳枯黄开裂,泛着油光,仿佛历经上千年的烟熏火燎与油膏赐福。 邓肯身旁的那位梅塔里卡技术祭司已是俯身行礼:“引擎先知大人!” 机械触须更是拉拉邓肯长袍,梅塔里卡的技术祭司压低声音说道:“先知大人的伺服颅骨出现就如同他个人亲临,尊敬点。” 邓肯只好同样俯身行礼。 一道扫描激光横扫过整个机库,那些原本还脱离控制胡乱奔跑的机仆们立即原地呆立。 随后,野兽咆哮般的怒吼自伺服颅骨那枯黄的牙齿间迸发而出。 “是哪个智力水平低于平均值的家伙搞出这种事?等离子反应堆功率飙升,差点就到临界质量,知不知道后果?!” 邓肯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震得耳朵嗡鸣,但又有两颗不同造型的伺服颅骨急匆匆飞进机库,飞到跟前。 “维生系统大师!舰桥贤者!”所有在场的梅塔里卡技术祭司全都躬身行礼。 “谁搞的蠢事?来我这里把所有的生活污水给我喝了!我TM就快短路了!”一颗没有下颌骨的伺服颅骨怒吼着。 “TMD蠢货,没进化好的直立猿人!”那颗外壳有点焦黑的伺服颅骨声音尖利地喊道,“又不听指挥,那做事之前能不能先来点逻辑分析?凛冬号的机魂猛一下怒嚎,差点吞掉我的意识!” 说到最后一句,这颗伺服颅骨的嗓音竟有点发抖。 没等在场人回话,这三颗伺服颅骨猛地一起飞到那个满身黑甲的德兰·红刃面前,围住了他。 似乎已确定罪魁祸首。 伺服颅骨(引擎先知):“混账东西!” 伺服颅骨(维生系统大师):“白痴”!” 伺服颅骨(舰桥贤者):“蠢狗一只!还把黑星渡鸦的机翼撞碎了!” 邓肯跟其他技术祭司呆在原地,卡西莫多同样愣在当场,高举着手忘了想干什么,只知道咧开大嘴笑着,看戏。 接着三颗伺服颅骨火力全开,一堆T开头跟F开头的单词喷涌而出,骂得那叫一个难听,但德兰·红刃面不改色,拼命辩解。 那位女祭司身子微微晃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邓肯的脑袋里再次涌入一连串意义不明的二进制数据信息流,那是连串的尖锐的波峰波谷。 他投去询问的眼神。 “高阶祭司们集体更换主人格已经够罕见,”她满脸的震惊与不可思议,“可我没想到他们更换的原因是为了跟人破口大骂,两百年了,从没见过先知们如此不顾逻辑,没有理性,不再判断,只宣泄情绪。 “我的逻辑电路又一次接近超载。” 邓肯挠挠头发,这种感觉,估计就跟天庭的天兵天将、嫦娥织女们看到玉帝老儿与西王母亲自下场跟孙大圣对骂差不多吧。 伺服颅骨们依旧骂得起劲,邓肯甚至听到了大吃货国某些方言的骂街句式。 但德兰·红刃仍梗着脖子辩驳说知道星际战士的登舰战术有几种?就一种,那就是跳帮,登上异形的舰船要跳帮,登陆自己的,怎么就不能跳帮。 这一下,伺服颅骨们更为恼火,集体更换为另一种语言大吼着,仿佛恶狼在咆哮似的,却起到奇效,德兰·红刃脸色一阵白一阵红,脖子胀得通红。 “这是哪种语言?”邓肯侧身询问。 “应该是芬里斯行星的某种方言,德兰·红刃家乡的语言,大意是说他脑子里塞满狼粪,还有要跟他以及他关系亲密之人发生一点事情…,你懂的。”女技术祭司压低嗓音说道。 邓肯心里呵呵直笑。 那三颗伺服颅骨继续怒吼,德兰·红刃已是垂头丧气,无力反驳,如同挑战狼王却落败只能夹着尾巴的小狼。 直到身穿动力装甲的审判官菲杜斯·克里普特曼在卫兵的簇拥下出现在机库,来到众人跟前,伺服颅骨才平静不少,但还不时咒骂一两句。 菲杜斯阴沉着圆脸,脸庞仿佛蒙着一层阴影,尽管有动力装甲撑着身体,可他仍旧佝偻着身子,看起来既疲惫又焦躁。 他厌恶地看着这一切,良久,才举手示意安静,那三颗伺服颅骨立即停止咒骂,等待指令。 “事急从权,责骂到此为止。立刻安排人手装配弹药,卡修斯杀戮小队跟其他船员还在那艘短剑级护卫舰上,急需救援。” “可是!” “不行!哪能就这么算了!” “先把他关起来!” 三颗伺服颅骨上下飞舞,万分着急。 “这是命令,”审判官菲杜斯大喝一声,制止所有反驳,“已有三千多兽人已经强行落在那艘护卫舰上,德兰·红刃需要弹药回去救他的战友。 “我要护卫舰上的导航者、星语者跟灵能者安全回来,而你们,难道想你们的同僚,那些随舰的技术祭司死在上面? “或者是,难道你们想让我直接下令击沉那艘神圣的机械造物,那艘雷魂号吗?” “万机之神在上,那可是在虚空中浴血奋战近两千年的神圣机械!它来自伟大的火星造船厂,比我等生命还要尊贵!岂敢如此亵渎此等圣物!” 伺服颅骨(舰桥贤者)惊声大喊道。 “引擎先知贤者弗拉基米尔—245也还在护卫舰上!”伺服颅骨(引擎先知)更为激动,尖叫声凄厉。 “那就坚守你们岗位!维生系统大师、引擎先知,我已安排更多的机仆与船员前往引擎区和维生区供你们两位安排使用,”菲杜斯语气缓和不少,“咱们利益一致,先把那艘船救回来。 “偷袭的兽人炮艇大部分已被凛冬号击毁,剩余的一两艘也已跃迁逃跑,虽然雷魂号的武器物资仓库被兽人抢占,但我们只需要派人送物资重新登上雷魂号,卡修斯杀戮小队就能把它重新夺回。 “等到星语者能跟奥特拉玛星区联系上,我会让极限战士战团的奥坦·卡修斯亲自向你们致歉,他虽已经退出死亡守望的队列,但是他组建卡修斯杀戮小队,总得负责。 “我也会让在塔萨拉一号的死亡守望堡主给予赔偿,说不定,能打开他们的仓库,送上一两件远古科技宝物。 “这是我的承诺。” 三颗伺服颅骨相互间对望一会,电光闪烁,邓肯能感知到一连串的数据信息流在空气中快速传输。 随后伺服颅骨们上下舞动,像是俯身行礼,以示对审判官的遵从。 伺服颅骨(舰桥贤者)传出平静的声音:“审判官阁下,谨遵您的命令! “我与凛冬号上其他技术祭司擅长的并不在战斗领域,还望您安排好英勇的战士,夺回护卫舰雷魂号。” “我一定妥当安排。”菲杜斯·克里普特曼点了点头。 这三颗颅骨在其他的技术祭司头顶环绕一圈之后,在祭司们的躬身行礼中咻一下飞出机库,消失在机库大门前的长廊阴影中。 “安排两队机仆,”审判官菲杜斯向身边的卫兵下令,“一队枪炮机仆负责武力支援,一队履带型机仆负责装配弹药。 “全部上黑星渡鸦,一起出发支援雷魂号。” 他身边的审判庭风暴兵啪地一声立正敬礼,随即快步离开前去安排。 一阵嘈杂喧闹在邓肯身后响起,邓肯回头看去,那群梅塔里卡的技术祭司们在争论不休。 他们挥动着伺服臂与机械触须,喉咙间发出吵闹的电流噪音。 他们在用各种各样的交流方式讨论着。 他们用声音、光信号、无线电甚至是动作手势等等方式。 他们用高哥特语、二进制数字语言、六进制数字语言甚至是少数人使用的加密码。 他们相互间发送加密或者公开的信息。 无数的数据信息流在机库的半空中纷飞,普通人看不见,但机械修会的技术祭司们能看到。 不同长度、不同形制、加密或者公开的信息流正在上下飞舞,如同无数飞蛾围着亮光转圈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