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库中回响低声吟诵，随着一句轻喝，梅塔里卡的技术祭司们自两侧的爬梯纷纷攀上维修平台。 他们在骑士机体上早已选定的地方放置长条形的羊皮纸，手里那手枪般的封蜡器往上一按，青烟骤起，一滴红色封蜡将写满二进制数字祷辞的羊皮纸固定在精金装甲上。 未等封蜡变硬，维修平台上的所有技术祭司取出一枚金属印章，在低沉的颂歌声中，同时盖在红色的封蜡上。 印在封蜡上的正是机械修会那颅骨齿轮徽章。 为各种动力装甲与各类战争机器赐福净化的纯洁印记至此完成。 邓肯扫视着骑士机体，肩膀、胸盾、复仇者加特林的武器盾上，以及护胫装甲处，纯洁印记的羊皮纸正随风轻拂。 如今骑士还算焕然一新，也不枉他与他的欧格林助手卡西莫多在维修平台上熬够好多个通宵。 连脚面都被重物砸上几次，若不是有动力装甲的保护，他也跟卡西莫多一样歪着身子走路咯。 在穿越亚空间与现实宇宙时，邓肯吐得要生要死，卡西莫多则是咧着大嘴，圆脸憨厚，毫无影响。 毕竟卡西莫多在一个本就智力低下的亚人类种群欧格林人中，依旧不合格。 亚空间力量对他毫无影响。 他身高三米，这倒在欧格林人的合格线之上，身形魁梧得如同一座小山，四肢粗壮，硕大的光头根本塞不进星界军最大型号的头盔。 可惜，异常发达的肌肉导致他的脊柱扭曲变形，右背高高隆起，让他走起路来歪歪斜斜。 因此他的负重能力、行走速度略低于欧格林这个在超高重力行星生活的亚人类种族的平均值。 这本来倒也没什么，多少畸形的欧格林人在星界军里依旧能紧扣扳机，勇猛冲锋，在杀死敌人的同时可能顺便把自己的战友也干掉，为人类帝国贡献一份炮灰应尽的责任与义务。 卡西莫多真正不及格的地方在于他居然不喜欢暴力。 他拒绝使用武器，拒绝攻击他人。 他只会如同刚出生的婴儿那般，天真地咧着大嘴，呵呵直笑。 在一个脑子退化到只懂得肆意使用肌肉力量的种群里，拥有平和的性格才是真正的畸形。 若是在星界军其他军团，卡西莫多在上战场的第一秒钟，就会被忠诚得眼睛容不下一粒沙子的政委拔枪击杀，以振军心。 但这是在卡塔昌第十八团，一个忠诚的政委屡屡“牺牲”的星界军军团，卡西莫多活过了他的新兵期，活成一位老兵。 卡西莫多一直以来只会说两句话，他在这方面按欧格林人的标准也不合格，毕竟聪明的欧格林至少能数到三，少数还能数到四。 他害怕激动时会狂喊“莫多”，他开心平静时则回复“卡西”，还驼着个背，卡塔昌十八团的战士故此为他赐名卡西莫多。 十八团的炮兵连最喜欢他，一声令下，他一个人就能拉着两架野战炮加一堆弹药箱快速转移阵地，整个炮兵连就此拿过不少逆天战绩。 他曾一个人硬生生将多辆深陷泥沼的奇美拉运兵车拖离险境，还曾将二连长压在身下，替二连长扛下一发兽人特战小子偷袭的狙击子弹。 尽管卡西莫多的防弹甲被击穿，后背血肉一片模糊，他依旧活了下来。 直到他所在第七班的战士几乎都战死，人员编制调整，这才把他调到后勤维修部门，调到邓肯身边。 却干得极为开心。 与邓肯在巡洋舰的食堂重新碰面时，卡西莫多将邓肯揽在怀里，高兴得如同个孩子般哈哈大笑，倒是邓肯只觉得这人很是熟悉，可又一直想不是来是谁，极为尴尬。 得亏索恩·艾萨克一伙人从训练场回来吃饭，才给邓肯解了围。 这个月，卡塔昌丛林战士们泡在巡洋舰上的仿真模拟战场里头，基本只在饭点时刻才出现，甚至还连着整天都不见他们休息。 第一二个星期，索恩还拉着邓肯合练战场突击与格斗。 一开始，索恩跟邓肯打得有来有回，互有输赢。 可等到邓肯跟自己动力装甲磨合得非常熟悉之后，索恩、卡洛斯再加汤米三个人一起上都干不赢邓肯。 甚至有一次，邓肯顶着密集的激光束直冲进目标占领区，长斧横劈竖砍，差点把索恩的脚又干断，若是索恩反应慢上一分，说不定脑袋也得分家。 当索恩婉拒与邓肯合练时，邓肯看着索恩那张仍在后怕的脸庞，差点就笑出声来。 在那之后，邓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自己慢慢练习格斗，直到机械长斧在他手里挥动起来轻盈得如同一根羽毛，他才心满意足。 邓肯甚至自信心开始爆棚，觉得自己跟星际战士的精英战士掰掰手腕，应该问题也不大。 但接下来，却只有在巡洋舰的船员饭堂吃饭时，才能碰见索恩他们。 邓肯在饭桌上只提了一句不记得卡西莫多有参加哪场战事，索恩跟其他卡塔昌丛林战士就跟打开了话匣子那般，一人爆一个料。 连卡西莫多拉完屎，没有洗手就端饭菜给十八团团长吃的事情都抖出来。 说完，索恩他们便又一头钻进仿真模拟训练场，锤炼自己的战斗技巧。 那时坐在一旁的卡西莫多却毫不在意，咧着大嘴，笑得跟五六岁的孩子一般，圆脸上还粘有涂抹枪炮内膛时用的黑色圣油。 邓肯收回思绪，环视整个机库，找寻着卡西莫多。 这个过份旷阔的机库堆满各种规格的维修维护平台，形态各异的伺服臂如同士兵般伫立在维修平台旁边，用于为机械设备赐福的圣油一桶叠着一桶，散发着独特的香味。 卡西莫多像只孤独的小象那般，懒洋坐在远处的地板上。 他收拾出了一个空阔的位置，四周没有任何物件堆叠，又因为机库的天花板远高于常规舱室的规格，卡西莫多脸庞平静，不再为幽闭综合症发作而惊惶失措。 邓肯微微一笑，转头回望高大的红色机械巨人，那些来自梅塔里卡的技术祭司正从维修平台下来，宛如白色的蚂蚁顺着树干撤回巢穴。 颂歌还在吟唱，烟雾依旧缭绕，但整个赐福仪式已然结束，这几位技术祭司排成一列，熏香炉提在身旁，转头便往机库出口走去。 阿穆此时低垂头颅，趴低身体，埋在它存储器深处的控制协议此刻正让它的行为无比恭敬。 邓肯同样低垂着头，俯身向这队梅塔里卡的技术祭司以示敬意，等到他们与邓肯擦肩而过时，邓肯突然心念一动，开口说道。 “一切赞美归于万机之神！钢铁高于血肉，深思高于想法，信息高于猜想......”注1 还未等邓肯全部说完，领头的那位梅塔里卡技术祭司转过身来，一段二进制数字信息随即如潮水般涌进邓肯的脑海。 那位身穿白袍的梅塔里卡技术祭司身子正对着邓肯，脸庞隐没在兜帽的阴影之中，却似乎在等待着邓肯的回应。 邓肯愣在当场，他无法解析这段嘈杂的信息流，更不知该如何传送同样的二进制数字信息流回复对方，他的嘴巴开了又闭，尴尬得只能眨眨眼睛。 那位钢铁行星的技术祭司终于开口说话，嗓音平静得如同玄铁，只是夹杂些噼啪作响的电流杂音：“唯此方能保持纯洁和胜利！ 注1：引用改编自《机械修会》圣典中相关设定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