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官木然地望着远处的那片黑暗,手中那份专门为审判官烹饪的可口牛排几乎没动多少。 邓肯也觉得,换做是他自己,他也吃不下饭。 若不是审判庭的星图修会在例行联系中发觉这颗泰伦行星失联一年,审判官菲杜斯·克里普特曼不会辛苦穿行这么多光年的路程来到这里。 可眼前这一片疮痍,只能让审判官愈发困惑难受。 因为,这个机械修会前哨站基已经被夷为平地,目之所及,原先的基地竟成了一个巨大的玻璃质陨石坑,只剩破碎的砾石与焦黑的金属碎片。 残存的金属板件证明这个基地是被一场巨大的爆炸摧毁的。 爆炸冲击波让营房墙壁的金属板件扭曲变形,变得如同一块融化大半之后才凝固的蜡块。 这个营地死气沉沉,再也没有索恩提及的往日那份喧闹与嘈杂。 冷风呼号,邓肯总是觉得哪里有人在痛苦哀嚎,可再仔细辨别,却依旧只有风声罢了。 “来,试试这个罐头。”索恩打断了邓肯的沉思,远远地扔给他一个热气腾腾的罐头。 只是这个罐头居然在邓肯手上跳动着,仿佛罐头里有头猛兽正想挣扎逃生。 邓肯无比诧异,不知该拿手里的罐头如何是好。 索恩抽出短刀,一下戳进罐头,直到那罐头不再跳动,才割开罐头的铁皮,一股浓郁肉香扑鼻而来。 “全宇宙最鲜甜、最好吃的肉,难得军务部这次给了我们这么多已过保质期的蚁牛罐头,你有口福啦,不用吃那些恶心的淀粉糊糊。”索恩轻笑道。 这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蚁牛罐头! 全宇宙最危险却也最美味的蚁牛,全身肌肉虬结,其甲壳坚硬如铁,能在最恶劣的环境中繁衍生存,也能非常轻易就干掉每一个想要把它做成罐头的人。 哪怕被做成罐头,保质期一过,潜藏在肉里的虫卵就会孵化成长,依旧能轻易地干掉每一个想吃罐头肉的人。 但据说越是过了保质期,煮熟后的肉越发美味。 邓肯脱下呼吸面罩,舀了一勺肉送进嘴里。 唉,不过尔尔,确实嚼劲十足,但也就只剩嚼劲十足。 这也让他确定了一件事,他就是最低级别的机械修会技术祭司,还未曾进行多少机械改造。 他还需要正常进食,他的脸庞除了左眼,其他部位摸起来也还是熟悉的肉体。 篝火渐渐变暗,泰伦行星那颗昏黄的卫星悄然爬到天空中间,众人也都在打闹中结束晚餐,准备休息,阿莱西亚挎着激光枪,来到邓肯跟索恩身旁。 “邓肯-21,”她轻声问道,“可有发现远征骑士驾驶员凯文爵士的尸体?” “没有,骑士驾驶舱内空空当当,周围也没发现凯文爵士丁点行踪,连他的精金头盔都没找到。”邓肯回答道 “凯文爵士是位英勇高尚的战士,”在天上那颗卫星的辉光照射下,阿莱西亚哀痛满面,“他向来作战勇猛,恪守骑士之道,扶助弱者,铲除各种异端与异形,如今却不知生死,愿万机之神护佑他。” 她顿了顿,望向远处那个死寂的深坑,继续祷告道:“也愿机械神与帝皇护佑这个机械修会前哨站基地所有消失不见的战士们。” “帝皇护佑!”索恩·艾萨克低着头。 “万机之神护佑他们!”邓肯也同样祷告道。 “可我总还是觉得危险就在旁边,”阿莱西亚来回踱步,眉头紧皱,对索恩说道,“这废墟角落里头,我看到不少很新的异形脚印。我们该做的防护,绝不能少。” “放心,”索恩边给激光枪装上充能完毕的电源边咧嘴笑道,“你是知道的,我设的地雷防护阵型,一向完美。抓紧休息吧。” “卡洛斯和汤米,今晚由你们俩执勤站岗!给我打醒精神!” “收到!” “收到!” 黑暗中响起两声应答。 随即两道人影起身冲了出去。 “大家抓紧休息!我再去巡查几圈。” 阿莱西亚向众人大喊着,离开时,邓肯只见到她依旧眉头紧锁。 可索恩·艾萨克已经钻进睡袋,准备休息。 邓肯摸索着把背上的机械背包解下来,放在砂石地上,当做枕头,精工长斧也放在边上。 邓肯紧了紧身上的红袍,才刚在冰凉的沙地上睡下,身边已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他直勾勾地盯着漆黑的天幕,今晚的星辰稀疏,但在天空左下角,一团暗紫色星云正在慢慢地从地平线升起,宛如一团诡谲的烟雾。 邓肯突然觉得再看多几眼这团星辰,他整个人都会被勾过去一般。 “睡吧,我的科技教士邓肯-21,”索恩的声音充满倦意,“今天已经实在够累,明天还不知道又有什么事情等着我们。 “你看天上左边那团星星,我倒没想银河核心大漩涡星团那么多的星星,在这个星球看起来才这么丁点,就像团紫色的墨汁。 “大漩涡星团就在我们卡塔昌行星边上,天气好的时候,这个大星团能占掉半个星空,甚至整个夜空都会被染成紫红色。 “我在卡塔昌的奶奶说那里也是恶魔们的老家,传说总有一天,将有一道巨大的裂隙从宇宙遥远的另一端而来,横穿银河核心,将整个银河分成两半,届时,无数混沌大军将会蜂拥而出。 “不过我奶一向说,敢来?!那就往死里干它们。 “说得激动时,她的假牙能蹦出三米远,她还会猛挥她的拐杖,仿佛又回到她二三十岁时,一人砍翻八头放血者小恶魔的状态。 “但至少今晚,我们不用担心混沌来袭,还不用担忧卡塔昌行星上令人厌烦的血蜂。 “在卡塔昌,我们可不敢像这样随便在野外露宿,成群的血蜂如同黑云,能把个壮汉啃成白骨。 “至于那群不明的异形,明天再说。 “先好好睡他一觉。” 索恩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邓肯也终于进入梦乡,只是令他诧异的是,他在这个恐怖世界的第一个夜晚,竟没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