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安的表情明显僵住了一瞬间,又立刻恢复过来。 边上侍立的女仆小姐看着也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但,是不是有乌云遮日,让露台变得阴沉起来? 艾恩充分感受到了压力。 安这时缓缓慢慢地开口。 “实话说,艾恩先生是位杰出的青年,也已经二十岁了,按照联邦的风气,刚刚才有小孩已经算很晚…” “不不不,我平常都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也没追求过别人,启航都没做过啊!” 艾恩总觉得必须挽救一下,所以他坦白直言,反正他不在意这种事情。 想想他那坠入爱河后的纯情表现,她们没有怀疑,并且她们同样纯洁。 “那么,那个女儿,是怎么回事?又为什么说,是‘应该’?” “这个啊,就是我在钢铁厂那边,前段时间不是做了些实验吗?然后很意外的,养出个蘑菇妖精,就是她。” 艾恩把画出来的油画摆出来。 那妖冶的小妖精,被他画得栩栩如生,就像复印机印出来一样。 安的纤细眉毛微微一挑,再重复那个关键的问题。 “呃,简单地说,我给了她血,配对着床,让她蜕变成现在这样,然后呢,她现在很馋我的阳配子…” 扑通。 安表情不变,只是轻轻放开搀扶他的手。 一副我没想到艾恩先生是这种人的样子。 “应该还不止吧。” 丝律在这时锐利发言:“起步或许存在误差,但关键是后续才对!” 艾恩显得灰溜溜地做出回答:“就是,我本打算试着自己解决的,但在昨晚,情况又进入新的阶段,我,把一枚卵寄放到她身上——” 嗯? 她们的眉头同步一挑,同时紧盯着他。 “咳,那个卵预计还会回到我身上,某种意义上说,会发育成‘未来的我’?” 嗯??? 她们对视到一起,目光里面充满困惑。 “你的意思是,这个蘑菇妖精,她既是女儿又是配偶还是母亲?” “某种程度或意义上,我是说神秘啊,奇迹啊,超凡啊,乃至于可能连科学的层面上,都可能发展成那种别扭的姿态,哈哈。” “您还笑得出来?” 哇! 一下子就疏远到使用敬称了! 艾恩顿时如丧考妣,他只能努力保证:“安,你要相信我,我已经认识到此等问题的症结,以后会妥善管理好自己各种方面的遗传因子!” “唔…” “还有,我对菲妮是真的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啊!” “多余?” “呃,这个,毕竟是因为我才诞生、存在智慧知性的生命,而且,还是我第一个系统性学术成果…?” 是钻了女儿这个心理记号的空子啊,那就没办法呢,谁让他其实是个富有感性的人,乍一看平常很是学者式,但如同沉静的夜色,在平静之下是暗流的温柔… 安是要这么想的,但看起来依旧忍不住烦躁。 想要理解,但是又不想! 新奇的感受,但是又不意外! 啪嗒,啪嗒… 她今天穿着黑色光亮的小皮鞋,白色的丝袜与黑色的鞋面形成鲜明对比,虽然正摆出一副认错姿态,但艾恩的目光还是不由得被吸引过去。 他感觉这样不好,于是又强行收回目光。 视觉被挪走,但听觉摆在那,听着那声音,还不自觉启动嗅觉。 淡淡的香味。 虽然淡,是已经熟悉,让他很陶醉的味道,但现在再来分辨,却也有一点点浓,或者说,味调的多种多样已能分辨清,所有种类叠加到一起,等于增加了同等数目的倍数,然而即便如此,也依旧只是淡淡。 淡淡的幽香。 安从根本上就不同于常人,这一点此刻再度得到凸显…咦?是不是还有另一种味调,不同于清幽纯洁的,而是淡淡的馥旖,就像他见到她时…? 当他的大脑理解这一切,反应过来时已经迟了。 他的目光已经下意识挪过去。 “艾恩!” “啊,那个…” “看样子书里说得没错呢,男性基本上都是差不多的,我尤其不喜欢父亲那样的人,你应该很清楚对吧。” “居、居然把我跟那个老东西相提并论?!” “难道我有说错吗?莫名多了一名私生女的艾恩先生?” “唔,但是,那是,当时,太得意了一点,太着急了一点…现在,是单纯的,生理反应…还有心理作用…” 艾恩说到这里,猛地就站起来,让自己的阴影顷刻笼罩住她,让她下意识感到怯羞,绷不住本来的面孔。 “我喜爱你,就像你喜爱我,所以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没错吧!” “嗯,嗯…” 安忍不住抬起手指,绕起头发的末梢,微微点着头。 眼看她这么容易被搞定,边上的女仆小姐出手了。 “现在不是讨论这种话题的时候吧,关于那位菲妮小姐要怎么处理?” “…让她认妈!” “咦?是不是太快了?我还未成年呢!” “不,这种时候就应该要速战速决!” 艾恩立刻摆好画架。 安立刻摆好姿势,一点刚刚的惊慌都没有,贵小姐的气质油然流散。 这两公婆真是一拍即合啊! 丝律在一边看得轻轻呼气。 时间幽幽而走。 其实没用多久。 超凡者来作画,那是很容易的事情,特别是艾恩这种六边形战士,更是有高清照相机复印机般的精度。 搞定! 就在艾恩雷厉风行,道别打算去落实之时,他在三楼的走廊里,迎面被毛手毛脚的苏珊挡了一下。 她本来正要去晾衣服,衣服有些混乱地堆着,脚一滑,全都飞出去,还好艾恩眼疾手快,把它们全部都接住。 定睛一看,脑子有所停顿。 简单地说,是贴身的衣物。 黑… 眼前一花,已经被拿走了。 是丝律。 她冷冰冰地说起苏珊:“我不是说过吗?阳台外边晾的是一部分,晾衣室里面晾的是另一部分,而且衣服不能混洗…” 苏珊这个往日里总是偷奸耍滑的不专业女仆,萎靡不振地听训,接着大声地应是,匆匆带着衣服离开。 一边看着的艾恩眨了眨眼睛。 他正想有情商地若无其事告辞时,丝律突然开口:“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嗯?” 艾恩的脚步一停,回头看过去。 “我跟卢森克家签的工作合同这几天就要到期了。” “他不雇你了?好事啊!咳,我是说,这样一来,薪水应该可以涨了吧?” “你觉得那有可能吗?” “…” 艾恩陷入沉默,瞥了一眼毛手毛脚拐弯离去的苏珊,于是开口道:“那么,我来雇佣你好了,就按市场工价来,没错,高级女仆,毕竟对比很强烈嘛。” “高级倒不至于,中级就差不多了,而且说到底,高级女仆那不是贵族家从小养到大、用到大的那种?” 她说的真没错,艾恩点了点头,就是用词有点小奇怪? 唉,想要给她涨薪真难啊! 这种女孩不多见,会吃亏的… 这么想着,他还有一点莫名的心虚。 “还有,其实有个优先雇佣条款来着。” 丝律这时候又说,似乎有点担心。 “不用担心,我来搞定!” 艾恩立刻开口。 然后他又琢磨过味来。 不对,这样不是还能继续签…卢森克那老东西太不是人,居然压薪那么多,还是我来雇佣最好! 他最终这么想到。 接着继续雷厉风行,告别别馆的她们,快马加鞭跑回到钢铁厂里。 “呼?” “这位是你的妈!安·卢森克,我的未婚妻!没错,嗯,是这样的!” 艾恩把油画一放,口吻强硬,让蘑菇妖精微微睁开眼睛,那是一双三色琉璃般的眼睛,她先是打量艾恩,记住他的视觉外形,再打量他手里的画。 停顿有一秒。 “呼~” 她似乎没有不喜欢,或者说还挺喜欢,觉得是能亲近的人类。 不错,这是个好的开始啊,一切要回到正轨上了! 艾恩又是一通殷切强硬的交代,必要竖立起最正常的关系。 菲妮完全没有抵触,连连地点头,末了还开心主动地接过画,把它放在自己的“床头”边。 艾恩松了一口气。 当然,他或许只是在装傻? 毕竟,不管是蘑菇,还是妖精,都不是能用人类价值观衡量的存在。 她是接纳了艾恩的论调与安的存在,但是,这难道不会让事情往更复杂的方向延伸? 艾恩暂时不再考虑这些。 他在想《树中人》,在想形成之卵,在想所谓的基础… 本该在睡觉加速成长的老鼠,此刻急吼吼地跑过来,打断了他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