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的节奏一旦被打断,事情就会转入新的步调。 有一件事情已经不能再拖。 那就是扩建养鼠场房的事。 各种物料早就备好,各样文书早就落定,还有几百只二十日鼠,以及接下来逼近的生产潮都在汹汹袭来。 艾恩赶紧撸起袖子开干,土木结构的场房,根本不用太过专业,然后,他就看到一份放在案头上的设计图纸。 画工很好,简单又明快,在一些角落里有着奇怪的雕刻或钉接,比如十字交错,比如类似花的纹。 “丝律小姐还会画呃…” 跟看起来很专业的建造图纸相比,那个角落里的卡通自画,就简直是涂鸦艺术,乍一看像狸猫。 “噗,哈哈!” 艾恩忍不住笑出来,笑着笑着,他尬住了,因为从身后有目光幽幽袭来,发现时应该还挺远,下一刻已经到身后,抬起手就来拿,或者说,想要撕下那一角。 毫无疑问,是当事人! 虽然先留下再这样,似乎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但总之,艾恩立刻板起脸,眨眼间调整好心态。 顺着那抓势送过去,令那图纸无损,他们面对面。 丝律动作略有停顿,似意识到自己的不对,松开手指,退后两步,摆出面无表情的专业女仆样子。 “丝律小姐,这几天真是多亏你帮忙了,没想到还帮我画了图纸。” “没什么,只不过是小姐的吩咐而已,真要感谢,应该谢谢苏珊。” 她把更多时间投入这边,意味着别馆那边的活都得另一女仆做。 想到苏珊之前的逃走与被教育,艾恩不禁感觉很抱歉。 现在看来,那女仆能逃离岗位又正常回来,恐怕还跟安的情况有直接关系。 换言之,那段时间是不安稳时期吗? 艾恩想着又担心起来。 他打算在今天就把场房扩建好,傍晚时候去见她。 “还得再接着麻烦你。” “不用客气。” 就这样,他们投入到了按照图纸建造“神殿”的作业中。 没错,这个扩建的部分,更优于之前的旧场房,能作为更好的神殿。 艾恩边建造,边询问细节,并在脑海里设计钢铁厂那边的神殿构造。 那边才是接下来的重点。 换言之,这边的旧场房他已经不打算翻新再造。 大学里到底还是人多眼杂。 何况如果是老鼠们更容易引发神迹,那么就应该尽力剔除人的因素。 比如说,丝律设计的新扩增部,墙壁足足有三层隔板,还设计了内门这样带有隔开意义的部分。 “面向大众的大礼拜堂,以及留给神职人员的小礼拜堂,基本上就是这样,我也不太确认具体有无差别。” 虽然女仆小姐总是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或许真的是因为现在这边更容易激发非正教神迹,所以算是歪打正着的可行。 但是。 “丝律小姐啊,实话实说,我刚刚得知了关于邪恶种与神迹绝罚的事情。” “然后呢?” 忙活中的女仆小姐没有停顿,站在踏板上搭钉墙壁的艾恩也没有停顿,他们很自然地说着这种对话。 “所以我在想,安的事情很复杂,而你,会不会是正教派专门过来监视安的?” “请问你是想要深入了解我吗?” “可以这么理解吧,当然,我没有不良企图,也不觉得丝律小姐有错,不如说,我应该感谢你才对吗?” “倒是不用急着感谢我,不如说应该是我感谢小姐才对,要不是她那种情况,我这个不想懂也不接受行规的外邦人,根本没办法在这座城市落脚。” 女仆小姐明明很专业很能干,但女仆这行最重要的一点是听话,是能够满足主人的需求,而她就显得太特立独行了。 “不懂妥协,有碍生物生存。” 艾恩挥了挥锤子,往下看去。 “难道这样是错的吗?” 丝律撩了撩头发,抬头看去。 他们的目光对视到一起,艾恩微顿,自然收回,斩钉截铁地回答:“不,怎么会?只懂妥协,那是废物的思维!” 女仆小姐眨了眨眼睛,那抹漂亮的银灰色没有因这几天中断涟漪而褪色。 “我不是正教的神职人员,虽然曾在修道院作为见习修女,但因为没能通过考验,所以被赶出来了。” “嗯?” “我们是孤儿,因为有才能,所以被挑上,正教就是这样,不需要费心培养人才,只需要在大众里挑选有才能的信众,然后就能维持住庞大的体量,因此如果有人不愿融入,那么不要他就行了。” 对新大陆钟塔联邦施加的绝罚,也是因为这种底层逻辑? 因为联邦踹开旧宗主国的控制,等同于拒绝正教的社会? 艾恩若有所思。 然后又有好奇。 “那个考验具体是什么?” “没什么,只是正式修女需要宣誓对神之子守贞,我觉得他不是我丈夫,所以拒绝了,就是这样。” “呃…那,不是只是一个,符号?” “如果假设小姐…” “停停停!好吧,是你说得对。” 艾恩打断丝律的假设性说法。 丝律眉眼弯弯笑了笑。 “也就是说,安的事情属于歪打正着?” “也可以说是某种必然趋势?异常会被异常所吸引,虽然我觉得我挺正常,当然,艾恩先生也是。” “哪有人会主动说自己正常的,咳,总之就是,你的到来,没有帮到安,我是说,让她的病稳定吗?” “可能还是有一点的吧,我会制作圣餐,调制圣水,对别馆进行陈设上的修改…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只是名头,但那些早就融入我的习惯。” 虽非正式的神职人员,却从小接受相关培养。 圣餐的话,难道那晚他突然狂暴,三拳打服啮齿鼩鼱,不是什么唯心爆发,而是因为这个吗? “看来正教还挺好,居然没有阻碍这样的你离开?” “也没有那么好啦,只不过,对信众邻人应该还行?” 到底是哪样啦? 算了。 艾恩不去多想隔海之遥的旧大陆种种,目光放回当下。 既然女仆小姐不是专业人士,那就更加不能有所懈怠。 正如此想着,他看到她打算去把那根最重的中梁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