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灯火未熄。 第一科研大楼,艾萨克八角大楼生物角管理处,已经不算年轻的乌尔曼捻了捻自己可怜的秀发,不知道像这样突然加班,它们还能坚持多久。 这时,他听到一阵脚步声匆匆。 抬头看去,嘴角一抽,定睛再看,强提精神。 “噢,玛吉先生,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情?” 他的口吻中透露出疏离与拒绝,换言之,这句话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没事就别在这里待着。 因为昨天中午的事情,他自觉自己已经抓住艾恩的把柄! 当然了,这个肯定是不能随便提随便用,只是让他不用顾忌这个疑似天才学生而已,更能秉公办事! “我来找高斯教授,他应该在这边,而不是在四塔白楼的办公室,或者教授独栋宿舍那边,对吧!” 艾恩没有在意乌尔曼的各种小心思,笔直匆匆,直奔主题。 这反而让乌尔曼惊疑不定,眯着眼睛仔细打量对方,凝视对方手里的东西,充满犹疑,不确定这是不是高斯教授喊来的助手,那位教授一向很特立独行。 “好吧,我去问问,你在这等着,不许到处走动。” 乌尔曼决定稳一手,转身拿起一把特殊的钥匙,不是走向上的楼梯,而是走向下的楼梯,去到地下五层。 学校分配给高斯教授用以研究高污染高风险事物的专门实验室,生物防护等级为五,出入流程极其严密。 艾恩在管理处等了一阵,很不客气地吃掉乌尔曼的半份夜宵,再泡着他的红茶美滋滋地抿着。 头脑中各种想法逐渐捋直,他瞥着自己带过来的东西,目光闪烁不定。 从楼梯那传来脚步声。 乌尔曼回来了。 看着艾恩这家伙如此反客为主,他也没有在意,不如说还松了一口气,毕竟… “高斯教授让你过去地下一楼的休息室,去吧,别让教授等。” 乌尔曼挤出一抹笑容,已经把疏远、把柄之类的东西都丢掉了。 你早说你跟高斯教授的关系真这么好啊,我还以为你就一野生天才呢! 艾恩没有耽搁,拿上东西就走楼梯到地下一层。 这边的地下层排布有最新的电力照明等设施,是联邦大学里最与时俱进的地方。 涂刷成白色的墙体反射灯光,看起来十分晃眼,很突然就闯进视野的红色警示标识,在这种情况下跟恐怖剧场似的,可以说是十分警示人心。 高斯在这的休息室很大,有书柜有办公桌有睡觉用的床。 他正坐在侧边的小桌上,沏泡着咖啡,刚刚泡好。 看着艾恩过来,他用目光示意。 于是艾恩坐到他对面,面前是一杯腾着热气的咖啡。 “我本来以为你会等我可能碰到瓶颈的时候再过来。” 高斯一开口,就是这种充满深意的话。 “哪能啊,就是白天忙,所以才忘了,或者说,我也好奇,可惜水平不够,没看明白。” 艾恩这么回答,一点都不脸红,自顾自请教起来:“关于那个驯兽师,教授您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路吗?事实上,那家伙耐杀得很,最后还变成了这么一滩东西。” 他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打开,里面赫然就是驯兽师死后留下的玩意。 从高斯并不意外的口吻与表情看得出来,其早就推测出真相。 “把它合上,倒胃口。” “好的!” “…简单地说,是安哥拉教团。” 高斯整理了一下思绪,一边喝着苦涩咖啡,一边缓缓开口:“正常而言,人类追求超凡都是追求稳态建构,形成清晰科学的谱系或途径,但是,也有一些人喜欢反着来,他们追求着畸变背后的东西,换言之,就是会主动采取畸变拼凑式的负用。” 艾恩顿时若有所思,看着自己带来的那个玩意。 “安哥拉教团就是其中一个代表,看名字就知道那是个隐藏在联邦阴影里的密教邪教,他们主张伟大的造源主将真理奥秘埋藏在考验中,若人类能越过考验,就能获得享之不尽的报答,因而认为突变畸变乃至更离奇危险的生物现象是世间必要的一端,甚至是最重要最神秘的真真实。” “听起来就像是一群疯子?” “看到这个就知道是疯了,人类不以人类的样子挖掘真理,征服黑暗与神秘,那能叫掌握真理吗?” 高斯打从心里看不起那些家伙,不过他也肯定着另一点:“但突变畸变乃至更危险的生物现象确实藏有世界的真相,所以我们要去挖掘出它!” “教授您说得对!” 艾恩应和着,只觉深得我心。 同时心里暗自琢磨。 果然是有组织有团体的,看来围绕卢森克子爵领,或者说旧工业区那边的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甚至可以说,他阴差阳错之下,把他们扯得更深! 难怪领地置换之后,驯兽师第一个杀的就是他! 谁让他提建议置换领地的,本来一块无人问津的被污染烂地放在那好端端,安哥拉教团能悠哉悠哉地开发,酝酿自己的大业,结果给他一掺和,居然换了主人,还要搞什么生物治理? 看我怎么治你! 于是主治大夫驯兽师遭遇医闹,死了。 “这个安哥拉教团是不是还挺悠哉的?” 艾恩有点感慨,或者说,奇怪、怀疑。 高斯瞥了他一眼,直接回答:“因为最近严打。” “嗯?” “这事你不用操心,应该不会涉及到你,应该。” 教授,您这么说,我觉得百分之百会涉及到啊! 艾恩看他不想多提,很有学者特点,于是转而问道:“关于贵族们的建构谱系,不知道是不是如我所知的那样?” 他把卢森克子爵说的那些说出来,摆明了根本不信那家伙。 “基本上是这样,初代开拓贵族的魔药服用往往十分驳杂凑合,总有多余歪枝,到了后代这边,就可能变成隐性有害基因,不过,贵族们藏着一些特别手段,能够把有害也纳入自身的血脉图谱里,但那是贵族们死守的秘密,很难获悉全貌。” 一说到这事,高斯显得很不开心,一副跟贵族呆在一起,怎么能搞好学术的表情。 显而易见,这个源质畸变学的专家,早就想挖掘贵族们的箱底秘密。 他们到底是怎么把本来致畸性的坏因素,变成能稳定遗传的谱系? 真是让人好奇啊! “也就是说,可以反过来认为,贵族们可能会主动追求寻常超凡者不会追求的某种畸变或者冲突?” 艾恩目光一闪。 “你很聪明。” 高斯点了点头。 于是艾恩也点头。 “教授,卢森克子爵打算让我帮忙搞搞建构的事。” 高斯立刻就懂。 “201实验室平常可以让你用,当然,耗损自费。” 艾恩笑着再点头。 “说起来,凯在下午的情况有点小异样,连喝了好几管药剂才恢复正常,然后老子爵在今夜就跑过来找我坦诚。” 高斯不禁一叹。 “看来是我有点看走眼啊,嗯,有必要再专攻一下这方面,不过我最近忙着处理那个安哥拉教团的人…” 他如此说罢,放下咖啡,起身走向书柜,一通找,在艾恩期盼的目光里,找出一本书。 《畸变论》! “这书是我自己写的,算是一本半手稿吧,里面有些内容不适合公开发表,收录的大大小小案例也还没有整理完毕,平常主要是用来梳理思路,记录灵感所用,或许对你接下来的学习实践会有帮助。” 学习实践这个词好。 在高斯的眼里,艾恩还只是个学习实践的优等生。 他也不在意这种看法,喜滋滋接过来这本半手稿。 相比起实验室的使用权,这个才是这次过来的最大收获! 高斯教授是个实诚人啊! “那么,这些东西就交给教授您一并处理了,我这就不打搅。” “好。” 高斯没有拖泥带水,只是在艾恩匆匆起身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基本上所有情况我都能理解,但唯独有一点我不能理解。” 天才如他,此刻也是很困惑。 “嗯?” 艾恩不解看去,似乎觉得没有什么值得困惑的。 “不,我是想问。” 高斯指了指面前桌上的容器,“为什么是高压锅?” 难道说,这帮学生带着巡警,把犯人装进锅里炖? 管理员乌尔曼也是因此很不解,哪有人大半夜扛着个高压锅过来科研大楼,这画风它能对吗? “哦,这个啊,因为那驯兽师非法侵占有点时间了,平常在那开伙,所以留下个锅。” “…原来如此。” 高斯表情有点微妙地拿着那锅东西回地下五层。 在这边帮忙研究、刚做出一个缸中之脑的助手,看到他回来,第一句话就是: “教授,夜宵在这边吃不合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