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 熟悉的桦叶路,熟悉的小别馆。 艾恩风风火火来到这个地方,进门之后步伐却微微一顿。 因为漂亮的女仆小姐丝律正从走廊另一头转出来。 他们可以说是前后脚来到这个地方,一个是来,一个是回。 为什么要专门分开呢? 这就不得不提这几天的事情。 简单地说,艾恩逐渐意识到不妙。 在那个作为【对象】的窥视者视角,于浪花深化后看得更加清楚,光照里的纯洁少女,本来的主色调黑色被涂抹成类似白金透亮,原先清冷的表情也装点上慈母般的弧度。 银灰色的眼睛愈发漂亮…总之就是,他该死地惊觉,她在自己眼里也是能有魅力的,女性异性的魅力! 这样可不行。 他深感棘手。 但这不是她的问题,是他这边的问题! 是他请她帮忙,也是他的情感擅自越位。 所以他觉得必须要划清界线。 比如说现在。 “丝律小姐。” 小姐两个字又给加上了,仿佛彼此能就这样隔上遥远的鸿沟。 艾恩知道这样有种欲盖弥彰,暗自唾弃自己所谓的理性理智。 因为现实层面上他们现在没法隔开距离。 女仆小姐现在不只是他的私人小银行,而且还每天唱歌给他听,虽然源质浪花第一次最有效果,后续就如同异兽的源质蓄积,属于慢慢往池子里注水的过程。 总之,美丽的女仆小姐就这么十分快速的,成为他于现实层面里难以割舍的人。 “艾恩,先生。” 她回应这个刚刚分开不到半个小时的另外雇主。 现在的话,艾恩能听出那些微小停顿。 注意到这边在刻意拉开距离吗?是不太开心吗? 正常应该是这样的才对,对擅自精神越位,而且自作多情的他感到厌恶…但又觉得不太对劲,其实是相反? 噢!我怎么这么想?是心存什么人生三大错觉吗?该死!你个蠢材! 艾恩心里乱糟糟,不再说什么,直上楼梯。 他觉得自己的内心需要锚定下来才行。 只是来到二楼,隐隐听到清脆的哼歌声,艾恩探手进怀里的动作一僵。 他这几天已经加急画出了那幅说好的画。 在他已经突破一个阶段的现在,已经能常态保持着之前上压力时,汇聚蓄积源质水滴的效率。 换言之,身体能力已经提升了一个档次,堪比服用两次常规魔药、安全搭配的超凡者,自然而然能如复印机一样,把心中的那幅画给复印出来。 他还带上之前的画…所以,这真的是对的吗? 难道不是他内心惊慌下的急于求成吗? 会带上其他画,显然是质量不够数量来补对吧! “艾恩,先生?” 从前方传来了安的声音,那位少女今天浅扎头发,浅浅的金棕色更近于金色,发尾反着光有点近白感,穿着上是一件白色的礼服式连体裙。 就像是要去参与什么舞宴一样的打扮,此刻正扒着二楼小舞室房间的门,探头看过来,头顶的宝石装饰与紫罗兰的眼睛,闪烁着晶莹的光彩。 她似乎有些不解。 因为自己的呼唤仿佛惊吓到艾恩。 事实上,确实有点惊吓,毕竟那种类似停顿,他才刚在一楼遇到。 心虚里僵硬迈步。 来到这个房间前。 这是个自搭的小舞室。 别馆虽小,五脏俱全。 不对,这别馆得有普通市民家的至少五倍大! 总之,安小姐真是多姿多艺,文学、作画、跳舞,甚至连歌唱都很好。 有对比之下,才能凸显出丝律的五音不全? 他被领着走进舞室,心里想着,门关上的声音让他猛地清醒。 扑通…没能扑通到底。 眼疾手快的安最后把他拉住。 “艾恩先生,你到底怎么了?” 安乍一看还算镇定,乍一看。 为了练舞没有穿鞋的脚丫,穿着白色的丝袜,此刻里面的小巧脚趾头忍不住害羞地团起来,因为他刚刚这一作势要跪,直接把视角拉到这边来。 近到一定距离,会闻到少女身上淡淡萦绕的香味,如同清雅的百合花香,又有点像青涩的青苹果。 “安,我有错啊,我的内心居然动了不该有的骚动!” 艾恩毅然决然地决定坦白。 听到这样的话,安当即呼出一口气,露出宠溺,并不计较,也没生气,但又不是没有情绪波澜。 就…这娇小的少女,是可以当我妈妈的人? 艾恩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下意识吞咽口水。 “请,请起来再说!” 安被看得不好意思,想要拉他起来。 看起来力气不够的样子,只能把他拉起一半。 这个现状,就像是他可怜兮兮地抱过去,要抱少女纤细的腰肢,把头埋在小腹…其实是别有用心才对吧? 总而言之,艾恩的思绪此刻豁然打通了,他已经理解了内心。 于是他正正直直抬头,看向近距离脸蛋红扑扑的安——因为这一抬头,他的鼻子距离她的胸部有点太近了,那股少女幽香又似多出新的淡淡成分。 “安。” “嗯、嗯。” “我的情感,就像天空下的雨,或许会在地面积成水洼,但终究会汇聚成河流。是的,每当我对其他女性产生涟漪,那份脱轨的骚动便是水洼,当它壮大漫盖,便进了河,河水会奔腾到海。没错,那片大海正是你,我的安,到最后,所有的雨,我所有的情与欲,都会注入其中,融为只钟爱你的汪洋大海!” 此刻的他张口就来,如同唱着散文诗般,一气呵成地说着。 太、太突然了! 这、这是告白吗?! 安面对这猝然的状况,下意识因羞怯想要逃避,她的心跳剧烈,如同教堂钟塔上报时的钟,又好像广场上飞起的大群和平鸽。 但因为还在抓着他的手,像答应他的求婚似的… “先、先生,你、你的这话,就像某本书中,让人失望的男性言论。” 她磕磕绊绊说出这话。 内心刚刚确立安定的艾恩,一下子就绷不住了。 到底是哪个混账写的烂书,专门跟我过不去吧! 他立刻想起来,之前安也说过类似的话。 偏偏他这次还有点无法反驳。 不过气氛没有尴尬冷场。 看他已能站稳了,安松开手,舞步轻快地往后跃动。 背着双手的她甜甜一笑,如花园里的妖娆精灵,开口道:“先生,艾恩先生,我很喜欢你那不可怜我又纯真炽烈的目光,我是想说,那侵略性很棒。” “咳咳。” 艾恩尴尬。 因为他对这位女性的喜爱,是身心皆全,不想抑制。 不过在现在这种时候,老二你先给我下去! 他再看向暂时还捕捉不到的她,或者说他必须忍耐克制住。 “我会好好等着,等我大学毕业,你十八岁时,我们结婚吧!” “艾恩~!我可还没说正式接受你的告白,你不要太跳关了!” 话虽如此,但她那改变的称呼,似乎又算是答应下来似的。 反正艾恩是这么理解的。 “我会更加努力的,我会更配得上你的,我会把你带离这里的!” 面对有些手舞足蹈的他,她只是靠近过来,伸出一只邀舞的手。 艾恩搭上去时,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另一只手突然伸出,探入他的怀中,把那一叠画作抽出来,又抬起一只脚,展现腰肢臀腿的柔软与优美弧度,轻轻一点小小舞室里的唱片机。 一阵音乐响起,伴奏是她将画作高高地扬起洒出,在哗啦啦的声音里,一幅幅惟妙惟肖的画顿时翻飞。 艾恩的世界里,充满了安。 活生生的她,描绘梦里的她,两者此刻伴随着舞步融合。 … “哼哼哼~” 这个男人此刻浑身充满着幸福的氛围,有种被极致纯化的感觉,他轻快地用跳跃的舞步下楼。 然后,在拐角处看到正在忙活的丝律。 女仆小姐还是那样美丽动人,但艾恩对她已经恢复一开始时的目光,情感恢复了正常。 没错,就像是运动、行动、活动,他所有滋生的情欲,最终都会熔炼为沸滚的无杂质铁水,只针对那一个女孩。 所以他轻笑着开口道:“丝律,我很谢谢你这几天的帮助,不然刚刚我就要出糗,坏了那样好的气氛,让本应该珍藏在灵魂里的宝石出现瑕疵。” 他一个以前跟跳舞完全绝缘的穷学生、养鼠工,刚刚完全是靠惊人的运动力与感知力与掌控力,才能跟上节奏、配合好步伐,完美地共舞。 面对他这般无芥蒂却也距离拉满的客套话,那女仆小姐只是静静地点头,静静的。 艾恩暗自点头。 果然之前完全是他想多了啊,也对,他一个给学校养老鼠,干着不入眼工作的家伙,以现实角度看,那种事情是不可能的。 丝律的条件其实相当好对吧,应该要有更好的未来,至于安?那是意外,实话说,他还有点担心她去到养鼠场会不会突然觉得他很脏,所以说,一开始写信时就写养鼠日记,是… 踏。 气息伴随脚步靠近,很近,心理上的感觉很近,近到他都没能设防。 然后,传来她的声音。 “艾恩先生,艾恩,我想要说的是,我尤其不讨厌你那不带欣赏、清澈平静如沉眠夜色般的目光。” 嗯??? 什么意思? 不是我一个人在胡思乱想,而且你的好感度还上升了? 艾恩浑身僵硬,有点手足无措。 “请别想多了,关于神殿与颂唱,其实都只是小姐的请求罢了~☆” 她似乎还在最后俏皮地扬音? 小姐的任务是什么意思? 我突然觉得,该不会安什么都不知道,而是你在设置什么考验吧? 不是为了她,仅是为自己。 你就这么不看好我们的事情? 清冷如月的丝律,看不出一点坏心思,那对眼睛,漂亮的银灰色眼睛,仅闪烁着有点奇怪的色彩。 尤其不讨厌,不能等于很喜欢… 匆匆离开别馆的艾恩陷入沉思。 他觉得自己陷入到奇怪的境地。 “到底,是怎么回事?安的源质病吗?或者…树中人啊,人被树套着,存在扭曲的树,用露出的两脚充当根须,或负重前行。” 【《树中人》释解:以双脚承负行进,才能抵达真理的彼方,换言之,单脚难以行远,行动之力若陷入转圈也无意义,那么,问题来了,一只脚踏足王国,另一只脚又该踏足什么?这是个值得深思的事情!】 不要谜语人。 换一个。 【王国是土地,人站于这行动世界,物质的运动不以人的主观意识转移,所有事情都在不可阻止地向前,想要真正“形成”不同的未来,支撑起“树”,踏实汲取水分,令“树”活展,唯有踏足“形成”的基础,切记!】 形成的基础? 形成世界的基础? 艾恩正思索着,捣乱的来了。 仿佛喻示着,物质世界的行动不以人的主观而偏移。 与此同时。 别馆里。 楼梯口。 尽职尽责锁大门回来的丝律,抬头一看,看到站在高处的安。 年纪相差仿佛,一主人一仆从。 紫色的眼睛与灰色的眼睛对上。 静谧的空气里,目光自然错开。 什么都没发生。 有一种默契在。